铁锈镇的边境冲突,之前一直处于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尴尬状态。双方巡逻队像两只隔着篱笆互吠的恶狗,龇牙咧嘴,口水横飞,偶尔用身体撞得篱笆哗哗响,但真下嘴撕咬的时候并不多。直到“碎骨坡”那次擦枪走火,也仅限于几个士兵受了点轻伤,事后还能互相指责是“走火”或“误击”。但黑钢镇显然觉得,光叫不咬,有点对不起自己“黑钢”这么硬气的外号,也达不到给铁锈镇持续放血、制造混乱的目的。于是,他们决定把冲突的“雨点”,换成实实在在的子弹和鲜血。事情发生在“灰脊矿坑”通往铁锈镇的一条主要矿车轨道支线附近。这里地形复杂,有几段轨道紧贴着陡峭的山崖,另一侧则是乱石嶙峋的荒谷,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一支由五辆重型矿车、三辆武装皮卡组成的铁锈镇运输队,正护送着刚从矿坑满载而出的、一车车闪着暗沉光泽的优质铁矿石返回镇子。矿车吭哧吭哧地爬坡,速度慢得像老牛。武装皮卡上的守卫队员瞪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和乱石堆。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外号“山猫”,此刻正拿着望远镜,嘴里嚼着一根苦涩的提神草茎,眉头拧着。这几天气氛不对,上头三令五申要加强戒备,他知道这段路不好走。怕什么来什么。当车队行进到一段最狭窄的“鹰嘴崖”下方时,山崖上方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火光!“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在车队前方约五十米处的轨道上炸响!碎石和枕木碎片四处飞溅,浓烟腾起,瞬间遮断了前方的视线!“敌袭!前方轨道被毁!停车!准备战斗!”“山猫”一把扔掉望远镜,抓起车载电台嘶声吼道,同时猛地拍打驾驶员的肩膀。尖锐的刹车声和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沉重的矿车在惯性下又向前冲了一段,堪堪在炸出的坑洞前停下。武装皮卡上的士兵们迅速跳下车,依托车辆和路边巨石建立防御。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两侧山崖上、乱石堆后,如同鬼魅般冒出了数十个身影!统一的哑光黑色作战服,动作迅捷,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弹像冰雹一样泼洒下来,打在矿车厚重的装甲上当当作响,在皮卡单薄的钢板上凿开一个个透光的孔洞。“隐蔽!寻找掩体!确认敌方位!”“山猫”缩在皮卡发动机舱后面,一边还击,一边大声指挥。对方的火力异常凶猛,而且显然早有准备,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战斗在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铁锈镇的守卫队员们拼死抵抗,但地形劣势太大。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使用了枪榴弹和轻型火箭筒!一枚火箭弹准确地命中了一辆武装皮卡,将它炸成一团燃烧的废铁,车上的三名士兵当场牺牲。“妈的!是黑钢镇的正规巡逻队!至少两个加强班!”“山猫”红着眼睛,看到了对方阵型中闪过的、黑钢镇特有的棱角分明的头盔轮廓。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摧毁领头车辆,堵塞道路,然后以优势火力歼灭或驱逐护卫,最后劫掠矿石。他们甚至分出了一支小队,试图从侧翼迂回,直接靠近矿车。“不能让他们靠近矿车!二组,堵住左边那个石头缝!三组,用手雷把他们压回去!”“山猫”嗓子都喊哑了。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对铁锈镇的守卫队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们付出了四死七伤的惨重代价(包括那辆被火箭弹摧毁的皮卡全员),才勉强击退了对方的进攻,保住了大部分矿车。黑钢镇的袭击者在丢下几具尸体和一名重伤员后,迅速而有序地撤离,消失在山崖和乱石之后。他们没能劫走全部矿石,但在交火最激烈时,用爆破索炸开了最后一辆矿车的车厢挡板,抢走了大约五分之一的矿石,并用越野车拖走。当增援部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燃烧的车辆残骸、尚未散尽的硝烟、牺牲战友的遗体、伤员痛苦的呻吟,以及散落一地的弹壳和血迹。破碎的铁锈镇旗帜在满是弹孔的车门上无力地垂着。消息传回铁锈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守卫队指挥部里,雷豹彻底暴走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在指挥室里来回冲撞,拳头把金属墙壁砸得咚咚作响,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死了四个!伤了七个!矿石被抢了!就在咱们家门口!这他妈还能忍?!老子要带人平了黑钢镇那个前沿哨所!把他们巡逻队的脑袋全拧下来当球踢!立刻!马上!”指挥部里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中低级军官都红着眼睛,附和着雷豹。牺牲的“山猫”是他们敬重的老兵,伤亡的兄弟更是让每个人心头滴血。以往的小摩擦可以忍,但这种赤裸裸的、造成流血的袭击,彻底点燃了铁锈镇军人胸中的怒火。压力瞬间传导到了李昊那里。李昊站在自己的新“办公室”——一间紧挨着“火种计划”实验室的、用旧集装箱改装的、隔音并不怎么好的临时板房里。他能听到隔壁实验室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仪器嗡鸣和技术员压低的争论声,也能听到外面街道上,因为边境噩耗而陡然增多的、带着愤怒和不安的议论声。,!索菲亚和老陈站在他面前,脸色同样凝重。“雷豹要求授权,对黑钢镇‘碎骨坡’前沿哨所以及至少三个已知巡逻队集结点,进行报复性打击。目标是摧毁其边境武力,夺回矿石,并为牺牲者报仇。”索菲亚平静地汇报,但眼神里也有一丝锐利,“守卫队士气可用,但情绪……需要引导。”老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忧心忡忡:“内部‘决战生产’刚刚铺开,所有资源都在向技术攻关和生产线改造倾斜。如果这个时候全面升级边境冲突,甚至开启局部战争,后勤、能源、人力都会受到巨大牵扯。而且……我们不确定黑钢镇是否在故意诱使我们大规模出击,然后在其他方向搞鬼。”李昊走到板房那扇小小的、对着内部通道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昏暗灯光下匆匆走过的、面带疲惫与焦躁的技术员和工人。他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金属和汗水味道,也能感受到那股因为“全员皆兵”而绷紧的、仿佛一触即断的弦。报复?他当然想。死的是他的兵,流的是铁锈镇的血。雷豹的愤怒,他感同身受。但全面出击?将本就捉襟见肘的力量投入到一场黑钢镇可能早有准备的边境消耗战中?让内部“火种计划”和生产线改造因为资源被抽调而放缓甚至停滞?这正是黑钢镇想要的——要么在战场上拖垮你,要么在内部压垮你。他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那种略带调侃的懒散,只剩下冷硬的决断。“告诉雷豹,”李昊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报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用他想要的方式。”“第一,立刻以最高级别加密电文,向黑钢镇边境指挥机构提出最严正抗议和最强烈谴责,公布袭击事件细节、我方伤亡及损失,并要求对方立即交出凶手、赔偿损失、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虽然他们肯定不会理,但姿态要做足,道理要占住。”“第二,所有边境运输队,从即日起,护卫标准全面升级。每支车队至少配备两辆重型武装装甲车,携带重机枪或自动机炮。护卫人员数量加倍,并配备反装甲和反人员重武器。行进路线增加侦察前导和后方警戒。授权所有护卫指挥官,在遭遇攻击时,无需等待命令,有权使用一切手段自卫,并以歼灭来犯之敌为第一目标!”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武装护送,可自卫歼灭’。把这句话刻在每一个边境守卫队员的脑子里。我们不主动越界挑衅,但任何敢于攻击我们运输线的黑钢镇人员,视为敌对武装,格杀勿论!我们要把每一次运输,都变成一次武装游行,一次火力展示!让他们知道,咬我们一口,就得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的准备!”“第三,通知灰鼠,让他手下的精锐侦察小组,给我盯死黑钢镇那几个前沿哨所和巡逻队常用路线。我要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几点换岗,武器配备有什么变化。一旦发现他们有大规模异常调动,或者有再次伏击的迹象,立刻报告。必要时……授权灰鼠小组,可以进行‘预防性’的、小规模的、不留痕迹的‘干扰’。”李昊看向索菲亚和老陈:“内部,‘决战生产’节奏不变,甚至要更快。我们要用更快的自研突破和生产恢复,来回击这次袭击!告诉所有工人和技术员,黑钢镇越是想让我们乱,越是想打断我们的节奏,我们就越要把手里的锤头抡得更圆,把炉火烧得更旺!牺牲兄弟的血,不能白流,要变成我们炼出好钢的炉火!”命令传达下去。雷豹在指挥部里咆哮了足足半个小时,摔了两个杯子,但最终,还是红着眼睛,恶狠狠地将李昊的指令布置了下去。很快,边境线上的铁锈镇运输队,画风陡然一变。矿车和运输车被包裹在拥有厚重装甲和狰狞武器的护卫车辆中间,像一只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刺猬,杀气腾腾地行驶在荒原道路上。护卫队员们眼神凶狠,手指不离扳机,仿佛随时准备将任何可疑的目标打成筛子。黑钢镇的巡逻队依然在远处逡巡,但面对这些明显加强了数倍的火力刺猬,他们试探性的靠近和挑衅明显收敛了许多。双方在边境线上,进入了一种更加危险、一触即发的对峙状态。流血事件就像第一道深深的裂痕,已经出现在原本就脆弱的平衡上。虽然大规模报复被压下,但“武装护送,可自卫歼灭”的指令,如同给绷紧的弓弦又加上了一分力,让下一次火星迸发时,可能引发的爆炸,更加难以预料。铁锈镇在悲壮的“全员皆兵”和外部流血的刺激下,如同一头受伤但更加暴怒的钢铁巨兽,既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正在艰难愈合的伤口(生产线和技术攻关),又向敌人亮出了更加锋利、且授权开火的獠牙。边境的空气里,硝烟味和血腥气,久久不散。:()末世位面商人:从一座废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