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好看。黛眉轻扫,朱唇微点,脸颊敷着淡淡的胭脂。发髻梳成端庄的牡丹头,插着何明风送的那支玉兰簪,两侧各簪三支金步摇,额前垂着珍珠流苏。这一身打扮,既有新嫁娘的明艳,又不失书香门第的雅致。梳妆完毕,全福妇人退下。葛夫人关上门,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囊,塞到女儿手里。“这是娘当年出嫁时,你外祖母给的。”葛夫人声音很轻,“里头是些体己话,你晚上再看。”葛知雨握着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娘……”“不许哭,妆要花了。”葛夫人自己也抹了抹眼角,“何家是好人家,明风是个靠得住的。你嫁过去,要孝顺婆婆,敬重丈夫,和睦妯娌……”这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可临到分别,还是要再说一次。母女俩手拉着手,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门外传来喜娘的声音:“吉时到,新人该上轿了。”前院已经热闹非凡。何家迎亲的队伍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何明风穿着那身崭新的喜服,头戴梁冠,身披红绸,骑着高头大马,在府门外等候。他身后是八人抬的花轿,轿身漆得红亮,轿顶缀着金穗。齐放作为媒人,今日也穿得喜庆,暗红福字纹长袍外罩了件玄色马褂。站在轿旁,脸上难得露出笑容。马宗腾、郑榭、郑彦等一众好友都在,个个精神焕发。葛夫子携夫人将女儿送到府门口。按照规矩,新娘子要由兄长背出门。葛知衍蹲下身,葛知雨伏在哥哥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囊。“妹妹,”葛知衍声音有些哑,“何家要是敢欺负你,哥哥替你出头。”葛知雨轻轻“嗯”了一声。到了轿前,葛知衍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下。喜娘掀开轿帘,葛知雨正要上轿,葛夫人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女儿的手。“知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的。”葛知雨重重点头,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鞭炮声、锣鼓声、人声喧哗,手里攥着的锦囊已经被汗水浸湿。花轿抬起,平稳前行。葛夫人站在府门前,望着轿子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靠在丈夫肩头低声啜泣。葛夫人轻拍夫人的背,眼睛也有些发红。“女大当嫁,女大当嫁……”他喃喃着,不知是说给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迎亲的队伍绕着东城走了大半圈,这是京城的规矩。要让街坊都看看新人的风光。何明风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新郎官真年轻,听说前途无量啊!”“那花轿真气派,八人抬呢!”“听说太皇太后赐的婚,能不气派吗?”马宗腾策马跟在何明风身侧,压低声音笑道:“如何?这排场,没给你丢人吧?”何明风目不斜视,微微一笑:“多谢马兄。”“谢什么,等你待会儿被灌酒的时候别骂我就行。”马宗腾笑得像只狐狸。队伍经过状元楼时,郑榭早就安排好了,楼上楼下挂满红绸,伙计们站在门口撒喜糖,引得孩童们争相哄抢。街坊们这才知道,原来状元楼的东家之一,就是今日的新郎官。“难怪这么大手笔!”有人感叹。花轿里的葛知雨听着外面的喧闹,手心一直在出汗。她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从轿窗缝隙往外看。街道、人群、店铺向后掠去。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京城,可今日看来,竟有些陌生。轿子忽然一顿,停了。外面传来喜娘的高声:“新人到府——”何府到了。鞭炮声炸响,震耳欲聋。轿帘掀开,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葛知雨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被稳稳握住。何明风牵着她下轿。隔着红盖头,葛知雨只能看见他的靴尖,还有地上铺着的红毡。喜娘递过红绸,两人各执一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何府大门。正厅里早已布置妥当。那对龙凤喜烛燃在正中,烛火跳跃,映得满堂生辉。赞礼官高唱:“一拜天地——”两人转身,对着门外天地深深一拜。“二拜高堂——”何明风跟葛知雨转向陈氏。陈氏今日穿了身绛紫团花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含热泪。“夫妻对拜——”何明风和葛知雨面对面站着,隔着红盖头,彼此看不见表情,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他们深深对拜,额头几乎相触。“礼成——送入洞房!”,!欢呼声、掌声、笑声轰然响起。顿时有小孩子带头起哄:“看新娘子!看新娘子!”按照规矩,新郎要掀盖头,可那是晚上的事。何明风护着葛知雨,在喜娘的引导下往新房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往他们身上撒花生、红枣、桂圆,寓意早生贵子。新房设在何府东厢,门窗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各式喜果。葛知雨被扶到床沿坐下,手里又被塞了个苹果。寓意平平安安。何明风在她身边站了片刻,低声道:“等我。”葛知雨轻轻点头。何明风转身出去,外面宴席已经开始了。何府正厅和院子里摆了二十桌酒席。马宗腾那桌最热闹,都是年轻官员,摩拳擦掌准备灌酒。何明风一出来,就被团团围住。“何兄!恭喜恭喜!”第一个上来的是翰林院的同年,举着酒杯。“这杯你必须喝!”何明风接过,一饮而尽。酒是上好的绍兴黄,入口绵甜,后劲却足。“好!”众人喝彩。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何明风来者不拒,连饮七八杯,脸上渐渐泛红。马宗腾在一旁看着,也不劝,反而笑眯眯地又递上一杯。“这杯是我敬的,祝你二人白头偕老,三年抱俩!”何明风瞪他一眼,还是喝了。郑榭看不过去,上前解围:“诸位,新郎官还要洞房呢,喝醉了可不好。”“郑老板这话不对!”有人起哄,“春宵一刻值千金,但酒也要喝够!何兄,你说是不是?”何明风已经有些晕了,但脑子还算清醒。他知道今日这关不过不行,索性放开。“好!今日我何明风舍命陪君子!”“但有个条件,我喝一杯,诸位也要喝一杯,如何?”:()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