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眼中爆发出一丝痛苦与愤怒:“田没了!被那些蛀虫巧取豪夺,变成了邵家、变成了千户亲信的私产!”“饷银?层层克扣,到手不够买劣米!”“告?往哪里告?卫所上下沆瀣一气,官府与豪强称兄道弟!”“前任刘知州,倒是接过状子,可转眼就病了!我们的老百户,就因为带着大家想去府城告状,被安上谋逆的罪名,竟然在狱中人就没了!”他声音哽咽,周围汉子无不双目赤红,有人狠狠捶打地面。何明风心中震动。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直视韩猛。“韩首领,你们所求的公道,本官记下了。”“军屯旧案,年代久远,牵涉甚广,查起来绝非易事。”“但本官既为滦州知州,此事又关乎国法军制、民生根本,便不能置若罔闻。”韩猛及众人眼中燃起希望。“不过,”何明风话锋一转,“你们聚众持械,劫掠商队,终是触犯律法。即便情有可原,亦难逃罪责。”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不少人握紧了武器。“但是,本官以为,律法之外,尚有天理人情。”何明风沉声道:“剿,易;安,难。”“本官不想添几十座新坟,只想还几十个公道,安几百户军心。”何明风语气诚挚,“韩首领,诸位壮士,若信得过本官,可否暂且罢手,停止劫掠?”“给本官一些时间,暗中查访旧案证据。”“同时,本官需你们协助,查明当年侵占军屯的详细脉络、经手之人、田亩去向。你们熟悉内情,这是旁人无法替代的。”看着众人犹豫的眼神,何明风顿了顿,忽然计上心来。他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法子。何明风开口了。“在此期间,本官可设法,以‘招募民壮协防北山’或‘编练乡勇’等名义,为你们提供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存身之所,并供应基本口粮。”“待证据确凿,旧案得雪之时,本官自会上奏朝廷,陈明尔等冤情与协助之功,恳请朝廷从轻发落,甚至……酌情恢复尔等部分权益。”“如此,既能查案,又能避免无谓流血,给你们,也给那些真正的蠹虫,一个交代。如何?”招安!何明风心中已有了清晰的招安之念。这些人是兵,是受过训练的战士,更是掌握着卫所内部黑暗秘密的关键证人。剿灭他们,是帮赵千户和邵家擦屁股。收服他们,则可能成为撬动滦州铁板一块旧秩序的一根有力杠杆。韩猛愣住了,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面面相觑。他们想过新知州可能斥责、可能敷衍、甚至可能虚与委蛇然后调兵围剿。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既承认他们过错,又给予他们希望和出路的方案。“大人……此言当真?”韩猛声音有些发颤。“本官既冒险前来,便是诚意。”何明风道,“然此事千难万险,需双方互信,严守秘密。”“一旦泄露,不但前功尽弃,你们与本官,皆有杀身之祸。”韩猛与几个头目模样的人低声商议片刻,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何大人若真能为我等惨死的老百户、为千百被夺田克饷的军户弟兄主持公道,我韩猛及黑旗营余部三十六人,愿遵大人号令!”“暂止行动,全力协助大人查案!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他身后,所有汉子齐刷刷跪下。虽无声,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已说明一切。何明风上前,扶起韩猛:“韩首领请起。此后,便需你我同心,如履薄冰了。”……下山,白玉兰和苏锦又护送着何明风深夜回到了滦州衙。夜色如墨,滦州州衙二堂的灯火还亮着。是钱谷和葛知雨还在等何明风回来。等到州衙外传来脚步声,何明风一马当先走进二堂时,葛知雨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夫君,你们回来了!”葛知雨连忙起身迎上去。仔细看了看何明风的脸色,发现自己夫君面色如常,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夜半露重,瞧你的手都是凉的。”葛知雨不知不觉地絮叨起来:“还有白大侠和苏姑娘,都冻着了吧?”“我和小环准备了些甜汤,正好喝了暖暖身子,我现在就让人去拿。”说着,葛知雨也不等何明风回答,就急匆匆地走了。白玉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何明风:“何大人真是好福气。”苏锦眉目一挑:“怎么,羡慕了?”“我说师兄,你现在都二十七八了,旁人像你这个年纪娃娃都生了好几个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咳咳咳……”钱谷听着白玉兰和苏锦这俩师兄妹越说越跑偏,赶紧把话题拉扯回来。“大人,你们这次去北山……如何?”何明风这才想起来,招安一事,他之前没有跟钱谷商量。果不其然,等何明风把他的想法说了,钱谷立刻开始发愁了。“大人,韩猛手下三十六人,即便隐藏身份暂时安置,每日口粮便是大数。”钱谷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州库空虚,账目清晰,若骤然支取大量粮米,莫说邵家、赵千户,便是衙内诸房书吏也瞒不过。”“何况,还需一处足够隐蔽的落脚点。”何明风沉吟片刻:“粮,能否从常平仓陈粮中想办法?”“我记得律例,存放过久、不宜赈济之陈化粮,可折价处置或用于官役工食。”钱谷眼睛一亮:“确有此法!仓大使李贵处,或可通融。只是……”他面露难色,“李贵此人,胆小如鼠,唯上是从,若无名目,恐其不敢,反而泄露。”“便说招募民壮,预备疏浚城北废弃的九曲渠。”何明风思忖道,“此渠荒废多年,春季议修也属平常。”“你私下找他,就说是前期估勘,需预备些廉价口粮,叮嘱他莫要声张,以免市井闻风粮价波动。”“那落脚之处?”“城西二十里,林家圩。”:()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