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陈夫子那边……今日午后,何知州亲自登门拜访,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走。”范永年夹了块酱瓜,细细嚼着:“说了什么?”“陈宅门禁严,咱们的人探不到。不过何知州走的时候,陈家长子亲自送到门外,态度……颇为客气。”范永年点点头,喝了口粥,又问:“邵府和卫所呢?”“邵管家午后去了卫所,送了些东西。赵千户随后加派了搜山的人手,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动真格?”范永年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是动真格剿匪,还是动真格灭口?”他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告诉弟兄们,最近都打起精神。码头上的规矩,再加三条。”“第一,所有泊岸船只,来历、货主、货物清单,必须报备清楚,咱们要过目。”“第二,生面孔的船工、客商,多留意,有可疑的,暗中盯梢。”“第三……漕粮转运,按部就班,但咱们自己的私货,特别是北边来的皮货、药材,暂时压一压,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递把柄。”“是,三爷。”刘把头犹豫了一下,“三爷,咱们……就只看着?”范永年抬眼看了看他:“不然呢?掺和进去?帮谁?”“何知州看着像个能办事的,但他根基太浅,能不能扛住邵、赵两家的反扑,难说。”“邵启泰树大根深,但做事太绝,不留余地。”“赵振奎更是个莽夫。咱们漕帮,吃的是运河饭,求的是一个稳字。”范永年眼中闪过一道锐芒:“谁赢,咱们跟谁做生意。谁输,咱们不落井下石,但也别被拖下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过……告诉各分舵的管事,暗中留意一下,有没有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军户。”“或者……脸上有刀疤、身上带旧伤的汉子在码头一带出没。有消息,单独报给我。”“三爷是想……”“不想什么。”范永年打断他,重新拿起馒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消息多个心眼。去吧。”同一日,戌时三刻,北山燕子坳山洞里燃着篝火,映着十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韩猛坐在一块石头上,用磨石打磨着一把腰刀的刃口。刀刃映着火光,泛着冰冷的寒芒。一个年轻汉子从洞外潜回,带进一股夜间的凉气:“韩头儿,山下来消息了。”韩猛抬头,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中更显狰狞:“说。”“何知州的告示贴出来了,话里话外,像是要给咱们留活路。”“另外,赵振奎那狗贼加派了搜山的人,今天已经到了黑松林,离咱们这不到二十里了。”“看架势,是要下死手。”洞内气氛一紧。有人攥紧了手中的棍棒、柴刀。韩猛磨刀的动作停住,沉默片刻,问:“白少侠那边有联络吗?”“没有。自从上次送来口信,让咱们按兵不动、等待消息后,就再没联系。不过……““山下的兄弟说,最近滦州城气氛很怪,士绅们在传文章骂何知州要招安,但何知州自己没承认,只说要依法查案。”韩猛将刀举到眼前,看着刃口上细微的卷曲,缓缓道:“何知州这是在走钢丝。”“一边要顶着压力查咱们的案子,一边还得防着赵振奎下黑手。”韩猛放下刀,看向洞内众人,“弟兄们,再忍忍。何知州若真能替王百户、替咱们黑旗营上百口人申冤,咱们这条命,就是他的。”“若他顶不住……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韩头儿,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韩猛眼中闪过决绝:“从明天起,分三班,轮流放哨。”“哨位往外推五里,发现官兵靠近,以鹧鸪声为号,全体往老鹰嘴密道转移。”“另外,把咱们这些年搜集的账本抄录、证人名单、还有……王百户的遗物,分装三个油布包,埋在不同的地方。”“若真到了最后关头,至少得让这些东西有机会见天日!”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山下滦州城方向隐约的灯火,低声自语。“何大人……你可千万……要顶住啊。”……亥时,州衙后堂烛火摇曳。何明风、钱谷、葛知雨、白玉兰、苏锦还有何四郎围坐一桌。桌上摊着滦州地图、几份文书抄本。何明风将日间拜访陈夫子的经过简单说了,末了道:“陈夫子态度虽未彻底转变,但至少松动了。他同意先查案,这便给了我们时间。”钱谷捻须沉吟:“东翁此着高明。以请教之名,行告知之实,既全了陈夫子的颜面,又在他心中埋下了可能有大冤的种子。”“接下来,他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激烈反对我们查案,甚至可能……暗中观望。”葛知雨却蹙眉道:“但赵振奎那边动作更急了。方才苏姑娘从市井带回消息,卫所增兵搜山,已逼近黑松林。”“若韩猛他们被找到,一场血战难免。届时死无对证,案子更难查了。”何明风手指在地图上北山一带划过:“必须加快速度。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明面上,继续以核查荒田、整顿赋税为由,调阅所有田亩档案,包括卫所军屯的副本。”“这是州衙的正当权力,赵振奎难以公然拒绝。钱先生,此事由你负责,务必做得细致、公开,让他挑不出错。”“在下明白。明日便发公文去卫所,要求协查。”钱谷点头。“第二,”何明风看向葛知雨,“夫人,你明日以体察民情、抚恤贫苦为名,去城西军户聚居的村落走走。”“带些米粮、棉布,重点是那些家里男丁失踪或亡故的军户。不用直接问黑旗营,只问生活艰难、可有冤屈,听听他们怎么说。”“尤其留意,有没有人家中还留着旧军服、腰牌之类物件。”葛知雨会意:“妾身明白。内宅妇人走动,不易引人警惕。或许能听到些男人们听不到的话。”“第三,”何明风目光一凝,看向白玉兰和苏锦,“便是奇兵。”:()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