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那是天崩地裂的声音,是亿万钧岩石不堪重负、愤然倾泻的怒吼,是大地对亵渎者最后、也是最沉重的审判。当陈致远教授在极致的疯狂与贪婪驱使下,无意识地撞动了岩壁上那三块颜色略深的石头,触发了多吉祭司预设的、与这片土地愤怒相连的“悬石阵”机关时,死亡的阴影便以排山倒海之势,自他头顶轰然降临。最初的刹那,陈教授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酸液灼身的剧痛尚未完全吞噬他的神经,求生的本能让他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岩壁下——翻滚躲避。然后,他听到了一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而浩大的摩擦与断裂声,紧接着,便是遮天蔽日的黑暗,和难以形容的、仿佛整个天空都塌压下来的恐怖重量。“不——!!!”这是他意识陷入无边黑暗与窒息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凄厉、短促、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恐惧的嘶吼。随即,成千上万吨的、棱角分明的岩石,如同愤怒巨神掷下的陨石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和他周围数十米方圆的一切,彻底淹没、掩埋、夯实。尘埃冲天而起,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酸液白烟、流沙毒气坑的墨绿毒雾,以及“鬼油木”燃烧后残留的焦臭,形成一片经久不散的死亡阴云。祭坛西北侧,那片原本还算平缓的坡地与岩壁结合部,此刻已化为一座新鲜出炉的、高达十余米、由无数嶙峋碎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冢。坟冢之下,埋葬着陈致远教授最后疯狂的野心,也埋葬了“方舟”第七考察队在这片被诅咒土地上,最后一点成建制的、有组织的邪恶力量。结束了?从物理意义上讲,是的。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数以吨计的岩石在瞬间砸中、掩埋,绝无生理上的幸存可能。连最微弱的呻吟或挣扎,都无法穿透那厚重的、冰冷的岩石坟墓。然而,生命的顽强,尤其是被强烈执念和疯狂意志所支撑的生命,有时会以违背常理的方式,进行最后、也是最诡异的挣扎。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几十秒。在绝对黑暗、绝对窒息、全身骨骼仿佛都已寸断、内脏被挤压破碎的极致痛苦中,陈致远教授那本应彻底消散的意识,竟然奇迹般地(或者说,可悲地)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游离的碎片。这并非生命的回光返照,而是灵魂在彻底湮灭前,因强烈的不甘、恐惧和执念而产生的、短暂的精神余烬。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这片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中飞速闪回、冲撞:……明亮洁净的实验室,精密仪器发出悦耳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着令人心醉的数据曲线……“方舟”计划总部,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煦但眼神深不可测的“老板”,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充满蛊惑:“致远,这个坐标的能量读数前所未有,可能是打开新物理学大门的钥匙。带它回来,你就是新时代的哥伦布,是载入史册的伟人……”……直升机的轰鸣,原始丛林上空掠过的眩晕感……第一次看到蛊神谷那与世隔绝的诡异美景时,心中升起的、混杂着征服欲和科学好奇的兴奋……土着部落那些“愚昧”而警惕的眼神……桑吉姆踩碎平板电脑时那倔强而愤怒的脸……胡八一那看似油滑、实则深藏戒备的目光……“星陨之核”在祭坛上第一次发光时的震撼……虫潮袭来的恐怖……手下队员接连惨死的景象……shirley杨那精准而冷酷的狙击……最后看到“星陨之核”爆发出净化光芒时,那几乎要冲破灵魂的贪婪与疯狂……为什么?为什么我陈致远,才华横溢,志向高远,手握最先进的科学装备,怀着探索宇宙终极奥秘的伟大理想,会败在这些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手里?会败在这片蒙昧落后的土地上?是那些该死的虫子?是那诡异的地形陷阱?还是……那枚该死的、充满诱惑又拒绝被掌控的石头?不!我没有败!科学没有败!是这些野蛮人用了卑鄙的手段!是这鬼地方的自然环境太恶劣!只要……只要我能拿到那石头,只要能解析出它的能量奥秘,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我就能证明我是对的!“方舟”是对的!现代文明必将征服一切蒙昧!“老……板……钥匙……我快……拿到了……”在意识碎片的最后呓语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总部“老板”那深不可测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想要汇报,想要证明自己。然而,冰冷的现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这最后的幻想。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能“感觉”到,周围那沉重、冰冷、死寂的岩石,正在无情地挤压、吞噬他这最后一点意识的存在空间。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这缕余烬彻底浸没、熄灭。与此同时,一些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感觉”,开始渗入他即将消散的意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听”到了……或者说,感应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正在啃噬、摩擦着他“身边”(如果意识还有方位概念的话)的岩石。不是老鼠,不是普通虫子,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贪婪的、仿佛要消化吸收一切物质能量的质感。是“蚀铁虱”?还是这片土地下其他被惊动、被吸引来的、更加诡异的微型蛊虫?它们似乎对富含矿物质和特殊能量的岩石,以及……被掩埋的、尚未完全失去活性能量的血肉,有着本能的渴望。他还“感觉”到,更深处,地面传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震颤,并非之前的崩塌,而是一种缓慢的、仿佛巨大齿轮在淤泥中艰难转动的拖拽感。那是地裂在继续扩大?还是幽潭深处那恐怖的存在,在“星陨之核”被掩埋、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后,开始了更加不受束缚的躁动与……扩张?不……不能死在这里……像一块垃圾一样被埋掉,被虫子啃光,无人知晓……“方舟”……“老板”……我的研究……我的伟业……极致的恐惧和不甘,如同最后的燃料,让陈教授的意识碎片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扭曲的意念波动。这波动无法传达给任何活人,却仿佛惊扰了周围黑暗中那些正在啃噬岩石的诡异存在。沙沙声骤然加剧,并且……仿佛在朝着他意识所在的“核心”汇聚。“滚开……你们这些……低等的……虫子……”他用意念嘶吼,尽管毫无意义。沙沙声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就在……意识深处响起。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口器,正在贪婪地逼近,要将他也当成养料分解、吸收。最后的时刻,无边的冰冷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野心、贪婪、疯狂、恐惧,都化为了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意念残响,在他意识彻底湮灭、被无数细小口器“分解”的最后一瞬,回荡在这片只有岩石和黑暗的死亡坟冢内部,无人听闻:“方舟……不……会……罢休……钥匙……终将……属于……文明……”声音消散了。连同陈致远教授最后一点意识碎片,一同被无尽的黑暗、冰冷的岩石,以及那些贪婪啃噬着能量残留的诡异存在,彻底吞噬、分解、湮灭,再无痕迹。没有悲壮的遗言,没有深刻的反省,只有至死不变的偏执和毫无意义的威胁。他死在了自己亲手点燃的贪婪之火引来的毁灭之下,死在了这片他用“文明”和“科学”名义肆意践踏、最终激起最原始反击的土地之下,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在他上方,那堆积如山的乱石坟冢,在持续的地震和幽潭异动的波及下,微微震颤,滚落少许碎石。坡地上,黑色的“鬼油木”妖火仍在某些角落阴燃,释放着毒烟。流沙毒气坑的墨绿雾气缓缓扩散。整个祭坛区域,连同埋葬其中的疯狂与野心,正在滑向彻底的崩坏与湮灭。而在远处,幸存者们正带着昏迷的胡八一,朝着渺茫的生路,艰难逃亡。陈教授的死亡,仅仅是为这场惨烈至极的冲突,画上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充满讽刺的句号。更大的危机,如同酝酿已久的超级风暴,正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深处,缓缓抬头。“方舟”或许不会罢休,但陈致远教授,这个自以为是的先锋与赌徒,已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灵魂,为他那扭曲的“科学”与“文明”征服梦,支付了最终的、血淋淋的代价。他的末路,无声,无息,埋葬在乱石与虫噬之下,成为了这片古老土地愤怒记忆中,一个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可悲的注脚。:()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