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朔声音有些发冷:“他应该是得病了。一种……我们不知道的记忆病。”
老劳力被她的形容激得浑身起鸡皮,他小心的问:“这病……能让头爆炸?”
老劳力看得清楚,陈俊的头是从内往外爆炸,着实怪异。
席朔只是轻轻摇头:“这也是我第一个病例。老劳力,你把他回收走吧,就按照黑市的处理流程,出了这个门,就忘了他来过这里。你,能明白吧?”
她幽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对方。
这让见惯了黑势力火拼,也「回收处理」惯了尸体的老劳力一个机灵,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回声女士善良可爱?这这这……
老劳力几乎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对方此刻散发的气息。
【我老劳力对天发誓,回声简直比199街的势力老大可怕一倍……不、十倍。】
席朔见老劳力眼中闪过惊惧,便顺势收起了心灵暗示。
她倒不太担心老劳力泄露秘密,在199街死个人,不过是普通的日常,这里每天都有或穷困潦倒、或得罪权贵、或记忆错乱的人死去。
陈俊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她在意的,只是陈俊为什么会精准的找到她看病。
试探过老劳力,他也只是在陈俊抱怨自己看不起病的时候顺口告诉了他自己的地址,表面看起来就是一个特别的巧合。
然而,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陈俊刚抵达回声记忆诊所,立马就发病了?
而且,他的病症还不是普通的记忆病,是一种可以不借助任何脑机设备,直接将活人拉入记忆世界的病。
席朔独自坐在沙发上,眼见老劳力利落的打包好陈俊,并且贴心的把血污弄脏的地板擦洗干净,整套服务专业得令人感动。
直到老劳力小心翼翼地带走了尸体,席朔也没能想通这一点。
此时199街头顶的一线天空已接近清晨。
一楼嘈杂的愉悦小店外,招牌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声,熄灭了最后一抹粉紫色霓虹灯光,只留下门廊处那个巨大的,印有全息舞男的招牌。
合金闸门落下的摩擦声成了这条黑市街道专属的早安曲,那些刚刚结束工作的性工作者们裹紧了身上的廉价合成皮衣,脸上的职业微笑被深入骨髓的疲惫所取代。
街角交易的帮派分子,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屁股,随手将其弹进积水潭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即身影没入旁边更暗的小巷。
远处,在远离199街的繁华区域,城市仿佛活了过来。
巨型的涡轮扇叶发出低鸣,河道上断断续续的划过船笛声,天空中开始出现繁忙的飞机,道路上挤满了上班的车辆,代达罗斯都市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席朔,整晚的冒险已让她的灵魂无比沉重,她早已保持不住清醒。身体的每一寸都仿佛被打散了再重新装接,感官需要睡眠来恢复。
她沉沉的睡去。
梦里,席朔并未找到属于心灵的安定之所。
她出现在了记忆中那条永无止尽的走廊,耳边净是湿滑的巨型物体在黏液中滑动的声音。
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被注视感」笼罩了她,无论她怎么跑动都摆脱不了「它」。
很快,她感觉自己被巨物裹挟、缠绕,她的身体由下半身开始融化,逐渐和「它」融为一体。
席朔高举双手奋力挣扎:“不,放开我!谁来…唔…救救…我……”
“姐姐。”
“谁?谁在说话?”
“姐姐、姐姐……”
“是席玥!你是席玥!"
席朔回想起妹妹的声音,"席玥,你在哪儿?快救救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席玥!”
席朔大喊着席玥的名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