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石麒苦笑一声,接著又感嘆一声。
“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棘,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歟?”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
“受之兄以为,先帝是为了推脱议和之事的责任,便將所有罪责都推到陈新甲身上?”
钱谦益:“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徐石麒回答的十分肯定。
“陈新甲的案子是我审的,案卷是我亲自整理的,陈新甲有罪无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起初,陈新甲的定罪缘由是:卖总副镇金银累巨万、陷辽城四、陷腹城七十二、陷亲藩七。”
“先帝特意降旨,松锦大战的失败,不予追究。但失陷七位藩王,罪不可恕”
。
“最终,陈新甲的罪名被定为:居中调度临时不能策应因而失误军机者斩律。”
“这里面压根就没有提议议和的事!”
“若是议和有罪,公然主张议和的杨嗣昌早就该死了。”
“先帝不是傻子,他若是为了推脱责任而处死陈新甲,谁还敢为他卖命。”
“所以我才说你钱受之不適合做官,竟然连这种坊间的谣传都信。”
钱谦益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衝击。
徐石麒接著说:“陈新甲深受先帝信任,不然凭他一个举人,无论如何都坐不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陈新甲本就不乾净,若不是先帝保他,他早就应该下狱论死了。
“可陈新甲做的蠢事太多了,连议和这么重要的事竟然都能泄露出去。先帝对他彻底失望,不再保他,所以才有了陈新甲之死。”
“適才受之兄你说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陈新甲,我说不会。”
“先帝不会蠢到为了推脱责任而处死陈新甲,当今圣上也不会为了推脱责任而献祭你钱受之。”
“皇帝,最需要的就是臣子支持尤其是当今圣上是新君登基,更需要臣子襄助。”
“皇帝如果因为两淮盐政的事就把你钱受之推出去,那以后谁还敢给皇帝卖命?”
“不提文官,前方还有那么多的官兵在替朝廷卖命,他们知道会怎么想?这个时候,皇帝是不会做令人心寒的事。”
钱谦益还是有些犹豫,“就算不是陈新甲,不是还有晁错?”
徐石麒没有回答,反问道:“那我大明朝有七国之乱?”
“没有七国之乱,汉景帝何苦要杀晁错?”
“两淮盐政的事,办的好,你钱受之这个户部尚书自然有功。办不好,你最多不过是罢官夺职,以谢其罪。”
“时局太乱,朝堂要稳。就算是要拿人祭旗,也不会拿朝堂上的人开刀。”
“想要整顿两淮盐政,必须要死人。朝堂上会不会死人我不知道,就算是死人,也是有限的。真正会死人的,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的人。”
“盐政一启,肯定会有人找你这个户部尚书说情,也会有人弹劾你这个户部尚书。”
“两淮盐政,皇上会派人去整顿。你钱受之不用去管。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抗住各方的议论。”
“只要你这个户部尚书能够在朝堂上將事情抗住,无论两淮盐政事成还事败,皇上都会如先帝保陈新甲那般保你,你將会得到一个体面的收场。”
钱谦益恍然大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今日多亏了宝摩兄解惑,不然,我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徐石麒:“两淮盐政的事,不止是受之兄你这个户部尚书卷了进去,就连我这个吏部尚书,也被卷了进去。”
“受之兄你將事情抗住,不仅是为国,同时也是在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