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荷蒙先帝信任,委五省剿贼重任,却疏忽於车厢峡,天网有失,逆贼逃窜,以至有今日弥天大祸。”
陈奇瑜跪倒,叩首,“罪臣,万死难恕其罪。”
“人只有一命,何来的万死?”
龙椅上的声音带出质问。
“臣罪滔天,非一死可补。唯愿罪臣子孙,世代守护大明基业。愿臣来世仍投於明土,凡为一黄犬,亦当护我大明宅院。”
“罪臣转世明土,子孙绵延护国,是为万死。”
人只有一命,何来的万死。同样的问题,朱慈烺问过两次。
一次是问杨维垣。
他是政治性罪犯,罪过可轻可重,没有太多所谓。
一次就是现在。
陈奇瑜的罪过,从当下的情况来看,以果推因,他確实罪责难逃。
当年的李自成、张献忠全都被困在车厢峡,结果车厢峡偏偏就失败了。
当然,明朝灭亡的原因,並非一个小小的车厢峡之败。
可真要是较起真来,陈奇瑜確实是罪人。
而陈奇瑜的回答,很巧妙。
他自己本人,愿意轮迴投胎在大明朝。他的子孙,要世世代代守护大明朝。
既是在表明自己良好的认罪態度,同时也是在变相的拍马屁。
轮迴转世,子孙绵延,这不正是说明了大明朝国祚不绝嘛。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位身著二品官服的大员,正是今日的经验讲官礼部尚书陈子壮。
寻常学堂,是学生到齐后,等候老师。
可给皇帝讲课,就需要稍微变通变通。
作为老师的陈子壮不能迟到,而且还必须早到。
只能他这个当老师的等著学生,不能让学生等候他这个老师。
朱慈烺也特意吩咐了,陈子壮来,不用通报,直接放进来就是。
陈子壮一进文华殿,就看到有一布衣之人跪趴在地上,只见后脑勺,看不清面貌。
他没有功夫理会跪地之人是谁,朝著皇帝行礼,“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
“谢皇上。”
“先生,今日的讲题是什么?”
陈子壮是讲官,算是朱慈烺的老师。作为好学生的朱慈烺,自然称呼其为先生。
陈子壮並没有回答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內容。
老师给学生讲课,都是要提前备课的,更何况还是给皇帝上课,陈子壮不敢马虎。
经筵是很重要的事情,皇帝不是那种隨便的人,不可能隨便在这种场合让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在场。
陈子壮瞬间就摒弃了自己呕心沥血准备的讲案,开始思考起来跪地之人是谁。
身穿布衣,就说明这个人不是在朝的官员。可能受到皇帝召见,必然是曾经在朝的官员。
而且官职很高,高到让人无法忽视。
既然让人无法忽视,那么,当此用人之际,早在皇帝登基之初,这个人就应该被任命为官。
就算皇帝想不起来这个人,其他的官员也不可能忽略掉这个人,必然会举荐o
哪怕是像臭名昭著的阉党成员阮大,都有人推荐,这个人,不可能被遗忘。
可他偏偏就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