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变后,金国占据两河地区,想以汉治汉,虽手段强硬,但当地士人多心怀宋室,不愿出仕。
有汉臣建议,仿宋朝科举制设考,消解牴触情绪,如此一来,两河地区自然有人愿意出来做事,时间久了便是一国。
……两河地区……
一个青袍秀才盯著金国的科举告示,眼神几乎要將单薄的麻纸射出洞来。
他是太学才子,宣和五年的进士,去年汴梁城破时,他被金人驱赶北上,一路顛沛,好不容易才脱离队伍逃到真定,却发现这儿早已被金军铁骑踏得支离破碎。
“曹兄,还在犹豫?”同乡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金国说了,考中者授县令、主簿,能保一方百姓平安,总好过看著乡亲们被兵祸折腾得活不下去。”
他想起去年春闈前,自己还在汴梁的客栈里挑灯夜读,满脑子都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
“何须犹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青袍秀才喉间发紧,声音沙哑,“我是大宋进士,若应考,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去见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同胞?”
……
次日的朝会,消息一公布,朝堂震动,李纲气的差点当场昏过去“科举笼络士子!授予官职!他们是要让中原百姓忘了大宋!让两河彻底变成金国的土地!”
“是啊,靖康年间,太学里的士子们个个慷慨激昂,誓要驱除外敌。可现在,金人科举,就能让那些士子改换门庭,替金人做事。”其他官员也说道。
李纲缓过一口气,目光锐利,语气因为激动而颤抖:“陛下!应该命翰林院立刻草擬詔书,遍发两河、中原地区,明告天下,金国科举乃是偽榜,凡应考出仕者,皆是大宋叛逆!”
“没错!!”
“请官家即刻拨出粮餉,在江淮设忠义馆!凡从两河逃来的士人,一律收纳,免试授官!告诉他们,大宋不会忘了他们,他日北定中原,优先擢用!”
朝堂上群情激奋,赵构始终没有打断,任由大家討论。
朝会散去,赵构踱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对孟太后说“皇伯母,今日的事您怎么看?”
“官家”孟太后语气凝重,“哀家想了想,群臣建议怕是不妥。”
赵构没有意外的神色“皇伯母觉得偽詔斥逆、忠义馆纳士有何不妥。”
孟太后走到御案前,拿起昨夜的密报,指尖点在上面“两河之地,十室九空,应考士子中有人或为保全宗族,或为救一方百姓,或金人刀枪相逼者皆有,並非人人想投靠金人。”
顿了顿,孟太后声音沉了下去:“他们若见官家如此决绝,怕是连最后一丝念想,都要断了。这土地被金国人占领了不怕,怕的是人心里的牵掛都没有。”
赵构沉思著点头,“皇伯母思虑深远,朕也在想,金人没有科举的先例,这主意怕是汉人出的,其心可诛啊。”
“治一地,说到底治的是人心!”孟太后忧虑的指著密保“官家,可有应对之策?”
赵构摇摇头,看著另外一份密保,嘆口气“皇伯母,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想了一会,赵构还是说“李纲为百官之首,还是把他叫来,一起商量一下,做通他的工作,才好让他应付百官啊。”
不出赵构所料,身为耿直的读书人,李纲来了后,先慷慨激扬痛斥金国蛮夷之邦,举行科举就是辱没圣人,然后痛心疾首两河学子皆是软骨头,枉为读书人。
最后以头抢地要求赵构答应他白天朝堂的请求。
赵构好一番安抚,才让李纲坐下,李纲斟酌了半天,不再骂人,开始恢復理智交流。
“陛下,臣以为,金人此举有三害!”李纲说。
“其一两河士子是中原的根,他们若出仕金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百姓见士子都认了金国,久而久之,就断了我中原的民心根基!”
“其二,分化我等,釜底抽薪!他们不杀士子,反授其官职,便是要让天下人觉得,金贼並非全是豺狼,甚至比我大宋更懂体恤士人。他日我北伐,这些士子便会成了阻碍。”
“其三,以汉制汉,坐收渔利!金贼本是游牧部族,不懂治理中原州县,用这些汉人士子做官,既能省下他们的力气,又能借汉人之手压汉人之反,最后还要让汉人背负『帮凶的骂名,他们倒落得个清静!”
赵构点头表示认同。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赵构和孟太后对金人科举一事有多大影响是非常清楚的。
“朕还是有些其他想法与李卿说。”赵构嘆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