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碾过春泥,一路向北。岳飞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岳飞胯下战马换了三匹,从扬州到汴梁一刻不敢停歇。
汴梁城门刚在晨曦中推开一道缝隙,岳飞便拍马直衝进来。
守城士兵见是他,无需通传便慌忙让道。
后面陈砚趴在马背上,整个人直不起身了,一进汴梁城就直挺挺的掉下马来。
战马奔至宗泽居所门前,一声长嘶,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岳飞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衝进屋內。
“宗帅!”
岳飞扑到床边,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瞬间泪如雨下。
“宗帅,是我,鹏举来了!您睁开眼看看我!”岳飞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住宗泽冰凉的手,哽咽著再也说不出话。
半晌岳飞缓缓蹲坐在宗泽床边,把头埋在臂弯。
岳飞的哭声压抑而沉痛,像一头受伤的猛虎。
这些年,宗泽於他,既是恩师,更像慈父,亦是精神领袖。
宗泽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过了许久,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屋內扫过。
最终落在岳飞身上,宗泽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鹏举……你来了……”
岳飞猛的止住哭声,扑倒在宗泽榻前“是我,我一到汴梁就来看您了,宗帅!”岳飞连忙应声。
宗泽目光充满责备,用尽全身力气抬了抬手:“回汴梁……当先向官家稟告……扬州军务……”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构听闻岳飞和陈砚回来急匆匆赶来。
赵构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惊喜“宗帅,您醒了!听闻侍卫传信鹏举回来了,朕立刻就过来了。”
岳飞赶紧向赵构行礼,赵构伸手压在岳飞手上“鹏举,老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去叫王彦过来,你亲自去!”
岳飞一怔,隨即心里翻江倒海。
他与王彦的恩怨,在军中早已不是秘密。当年二人一同领军抗金,因战术分歧產生隔阂,后来更是各自为战,虽无公开反目,却也形同陌路。
这些年,二人心存芥蒂,虽然有接触,可这个疙瘩一直没有解开。
“宗帅这些天,醒来的时候不多,鹏举,他一生夙愿,便是收復中原,他吊著最后一口气等你,是有大事託付。”
不多时,脚步声急促传来,王彦推门而入。
王彦眼中闪过沉痛。走到床前,对著宗泽躬身行礼“末將王彦,参见宗帅。”
宗泽看著他,又看了看岳飞,缓缓招手,示意二人靠近些。
半晌,宗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王彦的手,王彦身体一僵,没有挣脱。
隨后,宗泽目光艰难地转向岳飞,示意他伸手。
岳飞犹豫了一下,將手递了过去。
宗泽用尽最后的力气,將两人的手搭握在一起。
王彦和岳飞都有些抗拒的想抽回手,宗泽手指使劲,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两只原本隔阂的手,牢牢锁在一处。
宗泽的声音依旧微弱,目光却有神的看著二人“大敌……当前……个人恩怨……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