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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凤姐打探心生贪念（第1页）

京城入了三月，天气一日暖过一日，连带着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荣国府内，虽仍是钟鸣鼎食的架势，但某些角落，已隐隐透出些不同往年的气象来。譬如往年这时节，各房各院的用度、丫鬟婆子的衣裳赏钱，都是宽宽裕裕的，今年却听得大管家林之孝家的同几个管事媳妇嘀咕，说是公中的账上，有些款项支应起来，不如往年爽利了。底下人自然不敢妄议主子，但这等风声，终究是瞒不住的。凤姐儿如今协理着宁国府那边秦可卿的丧事，又要照管荣国府这边的大小事务，忙得脚不点地，竟是比往年更显憔悴了几分。这日午后，好容易偷得片刻清闲，歪在自家院内的暖榻上，让小丫鬟丰儿捶着腿，平儿则在炕桌另一边，对着几本账册拨着算盘。阳光透过茜纱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凤姐儿却没什么睡意，手里捏着个小巧的珐琅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眼神望着窗外一株才结花苞的西府海棠，不知在想些什么。平儿拨完一阵算盘，轻轻叹了口气，将账册合上，低声道：“奶奶，这个月的几笔大开销，公中已是有些支绌了。东府那边珍大奶奶虽不说，但几次暗示银子不凑手，蓉哥儿媳妇的丧事，好些用度都还没结清。咱们这边，娘娘省亲时置办戏班、采买古董陈设欠下的尾款，几家铺子的掌柜也来催过几次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凤姐儿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怕什么？天还能塌下来不成？偌大个荣国府，还能短了这几两银子？不过是眼下有些转不开罢了。你急什么。”平儿知道凤姐儿是嘴硬，其实心里也未必不焦，便不再多说，只道：“是，总会有法子的。只是如今外面都在传，说咱们府上……开销太大，进项却……不如往年。”这话戳到了凤姐儿的痛处。她何尝不知道府里的境况？元春省亲，看着是泼天的荣耀，内里却是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庄子上今年的收成据说也不大好，几处陪房、世交家里的红白喜事，份子钱一样不能少。进项有限，出项却只见多，不见少。她虽能干，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正烦闷间，只听门外小丫头子报道：“二奶奶，兴儿来了，说是有事回禀。”凤姐儿精神微微一振，坐直了身子：“叫他进来。”帘子一挑，一个穿着青色棉褂、机灵中带着几分油滑的小厮低头哈腰地走了进来，正是常在外头替凤姐儿跑腿打听消息的兴儿。他先给凤姐儿磕了头，又给平儿请了安。“什么事？鬼鬼祟祟的。”凤姐儿懒懒地问道。兴儿凑近两步，脸上堆着笑，压低声音道：“回二奶奶，是关于西廊下五奶奶家的芸哥儿，还有他那个‘速达通衢’的事儿。”凤姐儿眼中精光一闪，示意丰儿先出去，然后对兴儿道：“说吧，又有什么新鲜景儿？”“哎哟，二奶奶，您可不知道，这芸二爷如今可是了不得了！”兴儿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他那‘速达通衢’，不声不响的，竟在东市、西市，还有通州码头，开了三家铺面，叫什么……‘货贸受理点’！招牌挂得老高，里头明码标价，送一斤货到通州多少钱，到天津卫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好些个被牙行挤兑得没处送货的小商小贩，都跑他们那儿去了！生意看着还挺红火！”凤姐儿皱了皱眉：“他哪儿来的本钱开铺面？莫非又是那位何伯爷……”“可不就是嘛！”兴儿一拍大腿，“人人都说，这全是勇毅伯拿银子堆出来的！这还不算，芸二爷前几日，还从咱们府上借走了两个常往南边去的伙计，说是帮忙引荐些人。我打听过了，是芸二爷亲自去梨香院求的宝姑娘，宝姑娘发了话，薛家铺子的张掌柜才放的人。您说，他们这是要干嘛？分明是要把生意做到南边去啊！”凤姐儿的脸色沉了下来。贾芸，那个她往日里并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旁支子弟，如今竟靠着何宇，混得如此风生水起！开铺面，揽散货，还要南下拓展！这“速达通衢”的势头，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料。她原以为隆盛镖局联合牙行断了他们的货源，怎么也能让他们消停一阵，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非但没被掐死，反倒另辟蹊径，越做越大了！“南下？”凤姐儿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飞快盘算。薛家的生意主要在户部挂名行商，领内帑做皇商，南边的路子自然是熟的。何宇和贾芸借薛家的人手，分明是要打通南边的关节！这其中的利益……她可是清楚得很。南边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到北边，利润何止倍蓰！若真让这“速达通衢”建起一条南北畅通的商路……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念，像藤蔓一样从凤姐儿心底滋生出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她王熙凤掌着两府内务，外面又有贾琏这个名义上的爷们，若能插手这“速达通衢”的生意，哪怕只是分一杯羹，借着他们的渠道做点自己的买卖，那进项……说不定就能缓解眼下府里的窘迫，更能让她自己的私房更加丰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什么动静？”凤姐儿不动声色地问。“还有就是，”兴儿想了想，补充道，“听说漕运衙门那边，对‘速达通衢’似乎也有些……侧目。查验他们船只的时候，格外仔细些。不过，也没抓住什么错处。”“漕运衙门也盯上他们了？”凤姐儿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消息。看来，这“速达通衢”是真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她挥挥手，对兴儿道：“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给我盯着，尤其是他们往南边去的那条线，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回我。下去领赏吧。”“谢二奶奶赏！”兴儿眉开眼笑，又磕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凤姐儿和平儿两人。平儿见凤姐儿沉吟不语，便轻声道：“奶奶，这‘速达通衢’的生意，看来是真做起来了。芸哥儿倒是好造化，攀上了高枝儿。”凤姐儿冷笑一声：“高枝儿？那也是我们贾家的旁支！他贾芸能有今日，难道就能忘了本？这生意做得这么大，里里外外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周全得了？少不得要倚仗府里的名头和人脉。”平儿听出凤姐儿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奶奶的意思是……？”凤姐儿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这么一块肥肉，放在嘴边，岂有不吃的道理？他何宇是伯爷，身份尊贵，不好直接经商，才推了贾芸到前头。可贾芸毕竟年轻，根基浅。咱们府上，别的不说，这京城内外，官面上、江湖上，多少还得给几分面子。若是我们……”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若是我们让二爷（贾琏）出面，去跟贾芸说，府里也想入股这‘速达通衢’，或者，借他们的路子，帮府里运些东西，他贾芸敢不答应？就算他敢驳二爷的面子，难道还敢驳了老太太、太太的面子不成？再说，有府里照应着，他们在外面行事也方便许多，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平儿闻言，却微微蹙眉。她比凤姐儿更了解贾芸几分，那是个外柔内刚、极有主见的，而且背后站着的是那位深不可测的何伯爷。这“速达通衢”明显是何宇的要紧产业，岂是旁人想插手就能插手的？她谨慎地劝道：“奶奶想得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冷眼看着，那芸哥儿不是个没算计的，他背后又有何伯爷。这入股的事，恐怕不易。再者，如今府里情况……拿不出太多现银来入股，若只凭名头，只怕……”凤姐儿不以为然：“你懂什么？正因为如今府里情况不如往年，才更要寻些稳妥的进项！现银不多，可以少入点股，或者，我们不出钱，只出关系、出面子，算是干股也行！至于贾芸答应不答应……”凤姐儿嘴角泛起一丝惯有的、带着几分狠厉的笑意，“他若不答应，我自有法子让他知道，离了荣国府这棵大树，他这生意未必能做得那么顺风顺水！漕运衙门不是已经侧目了吗？保不齐哪天，巡城御史、顺天府，都会去找点麻烦。到时候，他就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了！”平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凤姐儿这是存了强取豪夺的心思了。她深知凤姐儿的脾气，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何况眼下府里确实需要新的财路。她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贾芸和那位何伯爷能妥善应对，不要闹出太大风波。“那……奶奶打算让二爷什么时候去说？”平儿问道。凤姐儿想了想：“不急在这一两日。等南边的人走了，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你先把这话悄悄透给二爷，让他心里有个数。就说是我说的，这也是为了府里着想，让他找个机会，先跟贾芸提一提，探探口风。”“是，奶奶。”平儿应下，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她隐约觉得，凤姐儿这次，怕是打错了算盘。与此同时，勇毅伯府书房内，何宇正在听贾芸汇报近日的各项进展。贾芸神情振奋，却又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东家，三家‘货贸受理点’开业这几日，虽然比不上牙行门口热闹，但每日也能接到二三十票零散货物，多是些书信、小件样品、或是商贩急需递送的少量货品。口碑渐渐传开，都说咱们方便、便宜、省心。看来这条路是走对了！”何宇看着地图上新标注出的三个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零散货源看似不起眼，但积少成多，更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们直接接触到最底层的商贩百姓，了解最真实的需求。这是我们网络的毛细血管，不可或缺。”“南下的人，前日也已经出发了。”贾芸继续道，“按照您的吩咐，分了三路，一路沿运河下江南，一路走山东，一路直奔福建。带了我们的契约样本和您的名帖，也带足了盘缠。薛大哥那边借的两位老伙计很是得力，对南边的门路熟。”“希望他们一切顺利。”何宇道，“南边的商路若能打开，我们的网络才算真正有了骨架。到时候，北货南运，南货北来，其中的利润和信息优势，将难以估量。”，！贾芸深以为然，随即又微微皱眉：“只是……东家，我今日收到消息，似乎漕运衙门那边，对我们设立直营点和派人南下的事，已经知晓了。还有……荣国府琏二叔那边，似乎也听到了风声。”何宇并不意外，淡淡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动静这么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漕运衙门那边，只要我们不违规，他们暂时也奈何不了我们。至于荣国府……”何宇看向贾芸，目光深邃，“特别是那位琏二奶奶，恐怕不会只是听听风声那么简单吧？”贾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东家明鉴。我安排在府里的眼线传来消息，凤婶子今日召见了兴儿，详细打听了我们开受理点和派人南下的事，似乎……似乎对咱们的生意，很感兴趣。”何宇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她自然感兴趣。王熙凤掌着两府内务，如今贾府外强中干，她正愁进项不足。看到我们这边日进斗金，怎能不眼热？我猜，她下一步，不是想入股分利，就是想利用我们的渠道，为她自己谋私利，甚至可能是放印子钱之类的勾当。”贾芸心中一惊，没想到何宇看得如此透彻，连凤姐儿可能利用渠道做不法勾当都想到了。他肃容道：“东家放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她插手‘速达通衢’的事务！这是东家的心血，也是我们未来的根基，绝不能成了别人中饱私囊、甚至是违法乱纪的工具！”何宇赞赏地看着贾芸：“你有这个决心就好。不过，王熙凤不是易与之辈，她若真开口，必定会打着荣国府的旗号，甚至可能搬出贾母来施压。你要有心理准备，如何应对。”贾芸沉吟片刻，抬头坚定地说：“东家，我已有计较。若她真通过琏二叔或以府里的名义来提，我便以‘此乃何伯爷产业，我做不得主’为由推脱。若她以家族情分相逼，我便陈明利害，说漕运衙门、镖局、牙行都虎视眈眈，此时让府里插手，非但不能得利，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府里清誉。总之，绝不能松口！”“嗯，软硬兼施，有理有据。”何宇点头，“就这么办。记住，我们的原则是，合作欢迎，但必须是在我们制定的规则框架内，公平透明。任何想凭借权势强取豪夺、或者利用我们的网络做见不得光事情的，一律拒绝。哪怕暂时得罪人，也在所不惜。”“芸明白！”贾芸郑重应下。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商业竞争，更是一场维护自身独立性和原则的斗争。又商议了一些其他细节，贾芸便告辞离去，继续忙碌了。何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新绿。王熙凤的觊觎，在他的预料之中。贾府这座大厦，内里的腐朽已经开始显现，王熙凤作为管家奶奶，最能感受到这种压力，她的贪婪和焦虑，会促使她不断向外攫取资源。这次是“速达通衢”，下次可能又是别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啊。”何宇喃喃自语。商业上的成功，带来了财富和影响力，也引来了更多、更强大的敌人。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准备迎接一切挑战。荣国府内，王熙凤已经让平儿将她的意思透露给了贾琏。贾琏本是贪图享受、不耐烦庶务的，听说“速达通衢”生意红火，有利可图，又被凤姐儿一番“为了府里”的大道理说动，便也动了心思，只想着找个机会，去跟贾芸“说道说道”，自觉以他叔叔的身份，贾芸断无不从之理。一股暗流，开始在荣宁二府与迅速崛起的“速达通衢”之间悄然涌动。而这，仅仅是何宇推行新政过程中，所要面对的无数明枪暗箭中的一支而已。：（）铁血红楼：忠勇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