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青苔渗出细密的潮气。吴长生坐在石台中央,指尖捻起最后那一枚深褐色的洗髓丹,目光在那蜿蜒的雷纹上停留了半晌。前两次提纯虽然铲除了大半垢障,但灵根最核心处的那三成杂质,却像扎根在磐石里的老藤,死死咬住道基。这种程度的剥离,无异于在神魂深处动刀子,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冯大哥,石磊,往西南那个风口撒三两‘镇妖粉’,待会儿药力爆发,压不住这股子血腥味。”吴长生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嗓音平稳得像是一面冰封的湖水。冯远闻言立刻抓起药包,眼神里透着股子决绝。“明白,石磊,动作快点,莫要让那些林子里的畜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石磊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大步跨出洞府,斧头在山石上磕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吴长生重新闭上眼,内视着那一处处已经晶莹剔透的经脉节点。最后这一关,拼的不是真元的多寡,而是这一颗活了三百年的老心,能不能熬得过那一遍遍的碎骨之痛。右手稳稳捏起宁神散,将其均匀涂抹在百会穴周围,一股刺骨的凉气瞬间席卷识海。这是最后的防火墙,也是保住神智不散的最后一道屏障。吴长生张口吞下丹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修士该有的迟疑。药力入腹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炸开,而是化作一股阴冷的寒流,顺着督脉逆流而上。这种“冷入骨髓”的煎熬,比之前的灼烧感更加阴毒,仿佛有人正拿着冰凿在脊椎上一点点敲打。吴长生额头青筋暴起,五指猛地扣紧石台,由于过度用力,指节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清翠的灵根在那寒流的冲刷下,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紫色光晕。潜藏在最深处的那三成黑色垢障开始疯狂颤动,发出一阵阵只有灵觉才能听到的凄厉尖叫。“气沉丹田,长生真元给我定住命门。”吴长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指挥,真元化作千万根细小的银针,死死锁住了那些由于杂质剥离而溢出的本源煞气。这种博弈极其耗费精力,每一息的僵持都在透支着他的神魂之力。石洞外侧,云娘蹲伏在树冠的最高处,灵识已经扩散到了肉身承载的极限。“冯大哥,东边林子里有动静,是那只该死的雷鸟,它居然折回来了!”冯远猛地拔出长刀,眼神里杀机毕露。“守住洞口,这畜生肯定是嗅到了长生提纯时的血气,千万不能让它靠近!”石磊横过巨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来得好!老子正愁没地方给吴兄弟收利息呢,让它过来试试!”白色的雷光撕裂了林间的雾霭,雷鸟那巨大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它显然也受了重伤,羽毛残缺不全,但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却充满了对进化的渴求。石室内,吴长生已经到了提纯最紧要的生死关口。原本最后的那三成杂质,在寒流与真元的反复拉扯下,终于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纹。“给我,滚出去!”吴长生指尖法印变幻,长生诀真元化作一道极其锋利的钻头,狠狠扎进了那道裂纹的中心。轰隆——!神魂深处仿佛响起了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吴长生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哇地吐出一大口墨绿色的污血。大片大片的黑色粘稠液体顺着全身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的青衫染成了墨黑色。但就在那污泥之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其清灵、极其纯净的生机,从灵根核心处轰然爆发开来。修为跌落到了练气九层的最底线,甚至隐隐有退回到练气后期的风险。可在那干枯萎缩的经脉深处,每一滴真元都变得像水银一样沉重、凝练且充满了质感。“提纯成功了……这便是,天灵根的质感吗?”吴长生虚弱地睁开眼,视线却穿透了厚厚的石壁,锁定了外界那正与雷鸟缠斗的三人。外界雷鸟发出一声惊恐的啼鸣,它在那渺小的人类洞府方向,感受到了一种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压力。那是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更是灵根升华后带来的天地共鸣。雷鸟不甘地盘旋了几圈,最终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威压下,灰溜溜地钻回了云层深处。石门缓缓推开,吴长生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满身污垢却掩不住那一双亮得惊人的瞳孔。“先生!”云娘从树上跃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飞刀,视线在吴长生身上反复扫视。冯远和石磊也扔下兵刃跑了过来,两人看着吴长生那张如同晶莹玉石般的侧脸,半晌都没敢吭声。吴长生摆了摆手,指尖抹掉嘴角的一抹血迹,嗓音沙哑。“药力散了,扶我进去,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他说完这句话,身子晃了晃,意识由于过度透支而陷入了短暂的昏沉。石磊赶忙上前把人稳稳背住,动作比平时轻柔了许多。“成!吴兄弟你先睡,外面的坑俺去平了,天亮前保证没味儿。”冯远看着石磊背着人进屋,又看了看远处逐渐散去的乌云,默默地捡起了掉在土里的刀鞘。云娘在洞口点起了一盘宁神香,灰蓝色的烟气在夜色中缓缓散开,盖住了最后一丝血腥气。“冯大哥,刚才那雷鸟被先生的气息给惊走了,你说咱们是不是真要出一个筑基大修了?”石磊安置好吴长生后,走出来压低嗓音问了一句。冯远没答话,只是盯着那石门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别废话,去把那几张爆裂符重新埋好,今晚谁也别睡,守稳了。”山林间的风渐渐停了,群山在夜色下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像。云娘靠在冰冷的石壁旁,灵觉却敏锐地察觉到,山谷周围原本驳杂的灵气,此时竟然正以一种极其轻微的速度,自发地向洞穴深处汇聚。:()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