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冷风卷着瘴气砸在石壁上,发出如同指甲抓挠般的刺耳声响。石磊五指攥紧沉重的斧柄,指关节凹陷处卡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泥。护法到了第三日夜里,原本如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深陷。眼球里爬满了因为长时间紧绷而产生的血丝,瞳孔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赤红。灵气在干涩的经脉中缓慢爬行,每一次运气都会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焦灼感。石磊感到肺腑间像是塞满了干燥的稻草,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彻底自焚。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大猫在草丛中潜行。石磊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在黑暗中的某处,掌心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粗糙的斧柄。“吴兄弟还在闭关的关键时刻,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递爪子,俺就剁了谁。”汉子低声呢喃,声音因为干裂而透着股子金铁交鸣的冷硬。冯远从密林深处跌撞着退了回来,左边肩膀斜挂着一道半尺长的刀口。血迹早已打透了半边法衣,在那青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了一大片狰狞的暗影。“石磊,白家的人摸过来了,领头的是个练气九层后期的老鬼。”冯远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右手死死按住伤口。石磊站起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强行重启。“冯老大,带上云娘退进石室,莫要让那帮孙子的阴气惊了吴兄弟的道基。”冯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石磊那股子近乎同归于尽的杀气给顶了回来。“俺这把斧头,今日就是要看看白家人的脖子到底有多硬。”山口处亮起了点点橘红色的火光,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王明领着三名蒙面死士跨过乱石堆,手中的青色长剑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石磊,你这种烂命一条的散修,何必在这里为一个杂灵根的土包子殉葬?”王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在那剑刃上轻轻一划,激起一连串青色的火星。“杂灵根?他在俺眼里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在你们眼里……怕是催命的阎罗!”石磊暴喝一声,全身真元在那一刻彻底失控,狂暴的气劲将脚下的落叶震成齑粉。双手抡起巨斧,在那王明惊愕的注视下,狠狠劈向了洞口处的一处气机节点。轰隆——!吴长生先前埋下的三罐“灭神烟”在那一瞬间被石磊用蛮力引爆。紫黑色的毒雾如同翻滚的巨浪,瞬间吞噬了方圆十丈的所有生机。惨叫声在那浓烟中此起彼伏,白家的走够们显然没料到这汉子竟然敢同归于尽。毒雾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灌木纷纷化作漆黑的残渣。石磊站在毒雾边缘,屏住呼吸,每一寸肌肉都在这种极致的爆发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不知死活的贱种,真以为这点江湖手段能困住老子?”毒雾中,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光悍然斩出,在石磊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石磊踉跄两步,身子晃了晃,却硬是没让膝盖弯下去。鲜血顺着裤腿淌入泥土,在那冷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狰狞而决绝。伤口处的皮肉翻卷,被剑气撕裂的痛感让石磊的神智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就在那长剑即将刺穿石磊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石室内部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厚重的钟鸣声。“当——!”这是灵气极度提纯后引发的空间共振,声音透着股子万古长存的肃穆。原本喧闹的山口瞬间陷入死寂,连那些翻滚的毒烟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吴长生掀开藤帘走出了石门,青衫依旧挺拔,连个褶皱都未曾泛起。吴长生没看那些在毒雾中挣扎的死士,径直走到了石磊身后。指尖长生真元微吐,精准地钉在了石磊后心的那一处气门关隘。原本濒临崩塌的经脉,在那一股暖流的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稳固了。“杀气太燥,气门偏了三寸,回去重练。”吴长生语气平淡如昨,手腕微沉,三枚青铜长针在那火光映照下,划出了三道夺命的弧线。对面的白家修士甚至连求饶的字眼都未曾吐出,便在那金针入体的瞬间化作了三具僵硬的冰雕。“吴兄弟……你……你这是成了?”石磊瞪大了眼,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对强者的盲目尊崇。吴长生没接这话,顺手接过那柄沾满狼血的巨斧,随手丢进了旁边的乱石堆。“筑基之门还没开,不过是扫了扫这台阶上的灰尘罢了。”吴长生的视线投向群山尽头逐渐平息的雷暴,瞳孔里倒映着这个世界的万丈深渊。长生路上,每一次守护都标好了昂贵的代价,而石磊这把老骨头,看来是熬过来了。,!吴长生拍了拍指尖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恢复了那副看透红尘的凉薄。“冯大哥,出来收货,这些储物袋里的灵石够咱们吃上三个月了。”冯远和云娘从石室钻出来,看着那一地的“冰雕”,半晌都没敢吭声。他们知道吴兄弟厉害,但这种挥手间抹除三名同阶修士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石磊感受着体内由于吴长生点化而产生的新真元,心头的死灰彻底燃成了烈火。既然注定了要做这尊守门的石兽,那他便要做这诸天万界最硬的一块石碑。吴长生重新压好斗笠,身形一晃,人已消失在洞穴最深处的阴影中。计划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收官阶段,而石磊这块磨刀石,已经被他亲手打磨得足够锋利。这天,终于还是要变了。石磊抹了一把胸口的血迹,重新坐回那块巨石上,背影厚重如山。云娘走到石磊身边,递过去一瓶生肌散,指尖微微颤抖。“先生说,咱们铁狼小队,以后不用再躲了。”冯远看着远方逐渐泛起的鱼肚白,长出了一口胸中积压已久的浊气。修仙界的寒风依旧刺骨,但这山洞前的一亩三分地,此刻却稳如磐石。吴长生的声音从石室深处幽幽传出,透着一种莫名的安神力量。“石磊,莫要在那儿胡思乱想,守住你那一线真元,筑基那天,我为你亲自护法。”石磊眼圈泛红,瓮声语气地应了一声,原本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膝盖上。在这残酷的世道里,能有这样一句话,他觉得这条烂命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也值了。长生路漫漫,吴大夫的针,缝补的不止是肉身,还有这帮散修稀碎的魂。:()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