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夜风夹着一股子发苦的湿气,那是腐烂枯木混合了灵力波动后的独特味道。石磊盘腿坐在石缝口,宽阔的脊背像尊铁打的金刚,挡住了唯一透光的缝隙。手边那柄巨斧在稀疏的月光下透着青灰色的冷意,斧刃上的缺口记录了此前数十次截杀的惨烈。石室内,吴长生闭着眼,鼻翼有节奏地扇动,捕捉着空气里那一星半点儿的筑基草清香。这种灵植的香气极为独特,带着一股子雷击木后的清冷,在药理分析中属于极其罕见的“阳极生阴”。吴长生指尖捻着一颗刚成型的止血丹,神识如无形触须般在百米范围内横向摊开。灵气颗粒在皮肤表面缓慢跳动,顺着张开的毛孔往经脉深处钻,带来一阵针扎似的酥麻感。吴长生耳朵尖,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沙沙声,那是特制的软底靴踩在枯叶上的动静。声音虽然只有短促的一下,但在这一百米的神识领域内,却清晰得跟雷鸣相差无几。“那什么,石磊,这阵子守着闷不?”吴长生声音不惊不波,穿透石门,在石磊耳畔突兀地炸响。石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巨斧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稳稳横在胸前。斧刃在石地上切开一道浅沟,碎石崩飞,火星子溅在粗糙的皮甲上。“吴大哥,俺心里踏实,这帮孙子要是敢露头,俺一定把他们脑袋劈开花。”石磊嗓音低沉,嗓门像是一面闷响的破鼓,震得周围的树叶索索直落。密林深处,三道原本潜行的身影猛地顿住,为首的方脸大汉暗骂了一声晦气。这三人皆是外门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专门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身上满是洗不掉的血腥气。“啧,这小子的灵觉竟然这般敏锐,咱们才刚踏进百米地界就被发现了。”方脸大汉一挥手,身后的两名跟班不再掩饰行踪,直接祭出两柄闪烁着惨绿光芒的飞剑。剑光如蛇,蜿蜒着划破夜色,带着一股子腐蚀经脉的阴毒劲头。石磊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蛮牛般冲了出去。巨斧自下而上猛地撩起,正中其中一柄飞剑的侧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铛!”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回荡在谷间,震得那些刚睡下的飞鸟惊叫着扑腾起翅膀。石磊双臂青筋暴起,皮下隐约有浑厚的灵力丝线在疯狂游走,那是炼体功法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吴长生坐在石室内,通过气机感应,能清晰“看”到石磊体内的骨骼在重压下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方脸大汉剑法极刁,专门盯着石磊的肋下和膝盖这些气门处钻,企图寻找破绽。“石磊,侧身三寸,沉肩,重心压在脚跟上。”吴长生的提示再次响起,冷静得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活脱脱是在指挥一场解剖。石磊想都没想,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还快,整个人在间不容发之际横移了半步。惨绿色的剑锋擦着石磊的肩膀过去,割开了皮肉,带起一串发黑的血珠子。石磊吃痛,眼里的光却烧得更旺了,那股子山里人的执拗劲儿被彻底点燃。石磊能感觉到那股阴毒的药力顺着伤口往里钻,企图瘫痪体内的经脉。“这种三流毒草也想拿出来献丑?”吴长生在室内冷笑,指尖一弹,一股无形的药香顺着风缝钻进了石磊的鼻腔。石磊打了个激灵,只觉得神清气爽,那股子迟滞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的气血因极度愤怒开始逆流,这种狂暴的冲击竟然在不断撞击练气九层的屏障。“给俺滚开!”石磊大吼一声,巨斧横扫千军,这种纯粹的力道直接把一名跟班的铁木盾牌劈成了漫天碎屑。那种蛮横的力量,竟然让周围的灵气出现了片刻的真空凝滞。吴长生眼睛亮起,观察到石磊体内的骨密质在快速增加,这是肉身入道的征兆。方脸大汉被震得虎口开裂,满脸不敢相信地连连后退:“练气八层怎么可能有这种爆发力?”石磊喘着粗气,肩膀的伤口还在淌血,但气息却变得像脚下的万古群山一样厚重。屏障碎了。原本狂暴的灵气洪流顺着毛孔倒灌而入,填补着因激战而干涸的丹田。练气九层。石磊拄着巨斧站在月光下,那种憨厚的神情里多了一分属于修仙者的通透与从容。“俺算是明白了。”石磊回头看向石室的方向,声音虽憨,却透着股子悟透生死的豁达。“修真不是修那些虚头巴脑的神通,是修俺这颗心,修俺这把能护住兄弟的力气。”剩下的两名袭击者见势不妙,互换了个眼色,转头便没入了黑漆漆的密林。石磊作势要追,却被吴长生那淡漠的声音止住了。“穷寇莫追,脏了咱们的门槛,没得惹出一身骚。”吴长生提着药箱走出石室,头顶那顶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吴长生伸手揭开石磊肩头的残破皮甲,发现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紫,泛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吴长生指尖夹住三枚幽青色的长针,精准地扎在石磊伤口周边的三处大穴。“忍着点,这断肠散的毒劲儿虽然不入流,但要是入骨了也麻烦。”吴长生用力一挤,一股腥臭的黑血激射而出,石磊疼得眼皮狂跳,却愣是没吭一声。清理完脓血,吴长生在伤口上撒了一层乳白色的药粉,动作老练得让人心惊。“吴大哥,俺刚才那一下,算不算也是悟了道了?”石磊摸着脑袋嘿嘿直笑,刚才那种杀神附体般的气势散了个干净。吴长生收起银针,眼神投向远方逐渐平息的雷暴余晖,语气平静如水。“成,以后你这身皮肉,等闲的法器是扎不透了,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活得长,才是真正的硬道理,你这种修法,根基最是稳当。”吴长生感叹了一句凡间的老话,随后重新压低了斗笠,遮住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长生路上,这些贪婪的苍蝇不过是路边的野草,拔了也便拔了。这局棋,才刚刚下到精彩处。石磊拎着巨斧,安静地守在吴长生身后,月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在那远处的云雾深处,真正的黄雀怕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可吴长生不怕,他只怕这局棋下得还不够大,不够让他看清这修仙界的底色。吴长生迈开步子,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暮色沉沉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草药香。石磊嘿嘿一笑,扛起巨斧,重新坐回了那尊铁打的位子上。:()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