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修堂演武场上铺满了厚重的黑岗岩,长年累月的重力踩踏下,岩石缝隙里渗进了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色血痂。沉重的铁木桩在重拳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周围空气产生剧烈波纹。庞长老背着手站在高台上,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的石磊。庞长老拥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周身散发着如大山压顶般的沉重灵压,压得旁边的记名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石磊,莫在那儿对着烂木头撒气了,上台来。”庞长老嗓门宏亮得跟破锣似的,震得演武场边缘的柳树叶子索索直落。石磊抹了一把胸口淋漓的汗水,那身古铜色的皮肉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汉子拎着那柄重达三百斤的巨斧跳上高台,脚下的黑岗岩发出沉闷撞击声,激起一圈细碎石屑。“庞长老,唤俺过来有什么交代的?”石磊嗓音依旧憨厚,语调却比以前多了几分属于练气九层的浑厚底气。庞长老伸手在石磊肩膀上重重一拍,那双厚实的大手仿佛两把铁钳,指尖甚至陷入了汉子的皮肉里。“啧,好苗子!这身子骨里的气血不仅旺盛,竟然还透着一股子极其纯净的药力韵律。”石磊嘿嘿傻笑了两声,并没接话,脑子里闪过的是吴长生昨晚给他推拿经脉时的清冷视线。庞长老绕着石磊转了一圈,双目里那种挖掘到稀世珍宝的贪婪已经彻底藏不住了。“石磊,你这身根基若是修那些普通的黄阶功法,当真是暴殄天物。”庞长老停住脚步,神色在那一瞬变得极其严肃,嗓门也压低了几分。“俺觉得挺好,吴大哥教的法子让俺心里踏实,不求快,求个稳当。”石磊如实回答,右手不自觉攥紧了斧柄,双脚在台面上踩得极死。“胡闹!吴长生医术是不错,可毕竟只是个练气的药师,懂什么肉身入道?”庞长老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道。“老夫今日便破个例,收你为门下的亲传弟子,保你三年内筑基成功,十年内冲击金丹!”这番话落在演武场那些弟子的耳朵里,简直像是一道平地惊雷,震得大伙儿脑子嗡嗡作响。亲传弟子在青云宗外门,几乎就是一步登天的代名词,意味着取之不尽的丹药和最高深的传承。不少杂役弟子嫉妒得双目发红,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石磊愣了一瞬,铜铃大眼里掠过一抹短暂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那股子山里人的轴劲。“庞长老,俺答应过吴大哥,要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等他筑基成功了再说。”庞长老原本挂着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在那一瞬因极度错愕而显得扭曲。“那什么,你拒绝了?为了一个练气期的所谓大哥,你竟然拒绝了老夫的亲传名额?”演武场内静得落叶可闻,几百双视线汇聚在石磊身上,宛若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吴大哥救过俺的命,俺的道心不复杂,就图个报恩,图个问心无愧。”石磊挺直了脊梁,那股子从矿坑里带出来的韧劲在筑基后期灵压面前竟然没有半点退缩。庞长老盯着石磊看了许久,那种原本因愤怒而升腾的杀机,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好一个道心!老夫修行这一辈子,倒是头一回见着你这般拎得清的傻子。”庞长老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一分连其自个儿都没察觉到的赞许。“成不!老夫不强求你,但这体修堂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有空过来多请教。”庞长老从怀里摸出一本青皮封面的册子,随手丢进了石磊的怀里。《铁骨功》基础篇虽然只是基础,但上头密密麻麻标注了庞长老多年的心得,价值远超普通玄阶功法。墨香在空气中散开,引得周围弟子一阵猛吞口水。“多谢长老!俺等吴大哥筑基了,一定过来登门拜谢。”石磊对着庞长老行了个庄重的大礼,随后拎起巨斧,大步流星地走下了高台。回到石室据点的时候,筑基草的冷香已经在空气中凝聚成了近乎实质的雾气。吴长生正坐在那张发黑的石凳上,修长的指尖在那本残缺药典上轻轻叩击,节奏极其沉稳。“吴大哥,那个体修堂的庞长老非要收俺当徒弟,俺直接给推了。”石磊把那本青皮册子递到吴长生跟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晨多吃了一个饼。吴长生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双目里掠过一抹看透世俗的从容,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庞长老眼光毒辣,你这身皮肉确实适合走体修的路子,这书里写的法门倒也中规中矩。”吴长生翻开那本《铁骨功》,指尖在一处气机流转的红线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取出一支朱砂笔。朱砂墨里掺了三分辟邪的雷粉,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刺耳的磨蹭声。“这里,还有这三处穴位的灵力接引,庞长老写得太燥,不适合你的长生根基。”笔尖在纸页上快若游龙,留下了几处极其玄奥的圈点,瞬间让原本刚猛的功法多了一份绵长的韧劲。“以后照着我改过的这法子练,不仅力气大,经脉也更能抗住那些霸道的副作用。”原本沉闷的功法在那几笔朱砂的勾勒下,气机瞬间顺畅了数倍。石磊接过功法,只觉得手中这几页纸重逾千斤,那股子因被大人物看重而产生的虚荣感彻底散了个干净。在这个修仙界,所谓的仙缘不过是看谁能比谁活得更久,也看谁的心里能始终存着那一份干净。“吴大哥,俺省得,只要能护住这院子,俺练什么都成。”石磊嘿嘿笑着退到了石门边上,重新坐回了那尊守门金刚的位子上。吴长生重新压低了那顶破旧的青色斗笠,意识沉入丹田深处那棵长生道树虚影。筑基的契机已经到了沸腾的顶点,空气里雷电的躁动已经穿透了石壁,扎在了经脉上。“石磊,等过了今晚,后山的陷阱再加三层,莫要心疼那点清心散。”吴长生的语调极其平和,扩散开来的声音里却透着股如冰霜般的肃杀。“成不!俺就是把这把老骨头拆了,也保证没一个苍蝇能飞得进来。”:()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