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来,將家村早已被军队围成铁桶,閒杂人等不得出入。
苏家小姐一个深闺女子,是如何避开重重守卫,潜入村中的?”
“而林夫人又因何故,一路寻到將家村,拼著被乱箭射杀的危险,也非要在此时进村?
你怎知,苏小姐一定在此?”
林氏嘴唇哆嗦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想要辩驳,可迎著云昭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目光,她陡然意识到,大错已然铸成!
女儿背著自己私自潜入將家村,是第一个错,一个足以毁灭她所有名声和前程的愚蠢错误。
而她,为救女儿,当著卫临和眾多军士的面撒泼打滚,不惜破坏禁令,甚至差点引动雾气……
事后,只要有人细究,女儿的名声、她自己的名声,乃至整个苏府的名声,都將毁於一旦!
林氏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市井泼妇。
她能在父母早逝后,迅速获得苏老夫人的怜爱;又引得苏凌岳对她痴心不改,非卿不娶;更在暗中与薛九针那等人物有所勾连,步步布局迫得苏凌云与苏家决裂,心机与决断远超常人。
电光石火间,她强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她缓缓垂下头,肩膀垮塌,显出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疲惫妇人模样。
“今日,妾奉婆母之命,回老家处理些庶务,车马行至半路,忽然想起有件要紧的东西忘了取。返回府中时,才发现嬛嬛竟不在她房中!”
“妾急得不行,四处询问,才知贴身丫鬟小茉,还有府上一个名叫李麻子的车夫,也一併不见了踪影。
那李麻子……听府里老人从前提过,似是这將家村附近的人。
妾忧心嬛嬛是被歹人诱骗或挟持,慌乱之下,顾不得许多,只好带著吕嬤嬤,匆匆赶往城西巡防营大营,寻我那在营中任职的侄儿求助……”
她抬起泪眼,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的苏惊澜,声音越发淒婉:“我们一路寻到此处,见村子被军爷们围住,妾心急嬛嬛安危,才会言语失当,衝撞了駙马和诸位军爷!
万幸嬛嬛她还活著……只是这腿,我苦命的儿啊!”
林静薇確实机变,短短时间已想出对策,巧舌如簧將整件事大体圆了过去,几乎让人听不出什么破绽。
云昭的目光却落在林氏的袖口边缘,那里,一抹暗黄色的纸角,一闪而过。
符纸。
一个隱约的猜测,在云昭脑中迅速成型。
薛九针在此布阵,绝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所能办到。
林氏精通一些偏门异术,她很可能早已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而苏玉嬛,或许是偶然得知了什么,或许是受人怂恿,竟也稀里糊涂地闯了进来,反被薛九针当作“祭品”拖入局中,成了这副模样……
云昭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声道:“苏小姐遭遇不幸,令人扼腕。
然此事牵连甚广,村中惨剧更是骇人听闻。
林夫人既是苦主,还请隨我等同回京兆府,將前后经过,细细说与赵大人知晓。
也好早日查明真相,告慰亡灵,惩治凶顽。”
“至於林夫人口中那位一同『失踪的丫鬟小茉……”
云昭唇角微弯,露出一抹让林氏心头骤然收紧的笑意,
“小茉姑娘虽受了些惊嚇,神智倒还清醒,刚好可以与我们同去,与夫人您的话,两相印证。”
小茉竟然没死?!
林氏抱著女儿的手臂猛地收紧,指尖掐进苏玉嬛的臂肉里。不!绝对不能去!
她不是梅氏那种无根浮萍、可以隨意任人拿捏的贱妾!
她是堂堂书院司库夫人,是朝中二品大员的嫡长媳!
今日若被姜云昭以这种方式“请”去京兆府,无论最后能否脱罪,她的脸面、苏府的脸面都將荡然无存!
从前那些藏在暗处的事情,更是隨时可能被翻出来!
届时,一旦苏家上下得知当年真相,就是苏老夫人出面,也不可能保得下她!
那就真的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