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其“克夫克子”的命格为真,岂不是害了渊儿?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
皇帝心绪翻腾,面上却不显,只淡淡扫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太子,沉声道:
“双喜,带玉衡真人到偏殿稍候。朕前日得了些武夷山新进贡的『大红袍,正好请真人品鑑一二。”
“谢陛下。”
玉衡真人躬身行礼,目不斜视,神情依旧恬淡超然,仿佛方才所言皆是客观之论,毫无私心。
他跟在双喜身后,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清凉殿正殿。
殿门轻轻合拢,偌大的殿內,只剩下皇帝与太子父子二人,气氛愈发凝滯。
皇帝的目光如同沉重的山岳,缓缓压在太子身上,方才因玉衡真人之言而起的些许缓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威压。
“逆子!”皇帝声音並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你犯下的,仅仅是被妖女迷惑这一桩错吗?”
太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將头垂得更低。
“你和那个姜家庶女,又是怎么回事?!”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你是贪恋那姜綰心的美色,昏了头?还是因为朕给渊儿和姜云昭赐了婚,你处处都想与他较劲,也非要沾染一个姜家的女子?”
太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他望著皇帝,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泛红,竟有泪水滚落。
“父皇!”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不得不吐露深藏心底的隱秘,“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確实……確实曾对姜氏云昭,心生仰慕!”
他像是豁出去了,不顾帝王瞬间更加阴沉的脸色,继续哽咽道:“她……她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聪慧果决,气度清华,儿臣初见时,便觉惊艷。
可后来……后来父皇为堂兄与她赐婚,儿臣便知此事再无可能。
堂兄他自幼失怙,四年前更遭逢大难,性命垂危。
与他相比,儿臣已是得天独厚,享尽父皇宠爱,身为储君,更当谨言慎行,为臣民表率。
儿臣纵然心中仍有恋慕,又岂敢再生出半分逾越之想?
那不仅是害了云昭,更是害了堂兄,辜负了父皇的信任与兄弟之情啊!”
太子言辞恳切,涕泪交流。
自成年后,他已许久未在皇帝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皇帝听著,面色几经变幻,最初的震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审视著下方哭得情真意切的儿子,想起他幼时的聪慧乖巧,想起他成为储君后的如履薄冰,也想起他近年来的確未曾与秦王有过明显的正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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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面对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亲生骨血。
他固然恼怒太子的荒唐与无能,但更怕的是儿子心思歹毒、兄弟相残。
如今太子將过错归咎於“情难自禁”与“遭人算计”,虽然依旧可恨,却比蓄意爭夺、心术不正要强多了。
皇帝沉默了许久,殿內一时间只余太子压抑的抽泣声。
最终,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却也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鬆缓。
“难得……你能想清楚这些。”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些雷霆之怒,多了些语重心长,
“朕既已立你为储君,便是將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未来託付於你。
朕盼你能修身立德,成为一代明君,而非耽於私情、惑於美色的昏聵之主。”
皇帝这样说著,心里却有一道声音道:可这些,太子真能做到吗?
“父皇教诲,儿臣字字铭记於心!此生绝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