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负责引路的小內侍早已不见踪影,玉衡真人当即明白过来。
他脸色骤然一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冷淡:“胡闹!简直不知轻重!
陛下命为师在偏殿等候传召,你却用这等伎俩將为师誆骗至此!有什么急事,不能循正途递话?”
姜綰心抬起脸,带著哭腔道:“师尊恕罪!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宋白玉惨死的事,想必师尊已然知晓。
都怪姜云昭!
她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先后逼死了宋白玉和苏玉嬛,且让那宋白玉死前对弟子下了血咒!
弟子腹中还怀著太子殿下的骨肉呢!求师尊慈悲,救救弟子吧!”
玉衡真人的目光如冷电般,在姜綰心周身剜了一圈,视线尤其在她眉心命宫停留片刻。
他缓缓道:“这血咒確实折磨,不能一直留在你身上。”
姜綰心闻言,连忙双手合十,对玉衡真人道:
“多谢师尊!师尊道法通天,慈悲为怀!弟子就知道,这普天之下,唯有师尊能识破此咒,救弟子於水火!”
玉衡真人听著这些奉承,脸上並无多少得色,反而眼底深处那抹厌恶又清晰了些许。
他低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你確实……不宜死这么早。”
毕竟,他曾在府君座前,藉助那盆“观世水”,清晰地窥见过他们这些人命运交织的一角“未来”。
在那朦朧的预示中,姜綰心这身凤格可是宝贵得很!关键时刻,是一件堪称完美的祭品!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头不耐,用拂尘虚虚一点仍跪在地上的姜綰心,语气带著施捨般的意味:
“罢了。今夜,为师便设法除了你身上这血咒。”
说到此处,他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目光幽深地看向姜綰心,
“不过,欲解此咒,需有『血肉替身主动承接。你可曾想好……让谁来当这个『替身了?”
姜綰心浑身一震。
她忽而想起此前娘亲也曾说过,要牺牲她腹中的孩儿,方能最大限度地削弱血咒。
这个替身,想必就是母亲口中,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一时间,所有家人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堂妹姜綰寧,如今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三房温氏那双女儿,如今被姜云昭那个贱人养在昭明阁里,身边还有玄察司的暗哨,根本无从下手。
至於父亲、兄长姜珩,还有幼弟姜珏……
男人终究是要入朝为官,在外面为她撑起门面、巩固权势的倚仗。
折损了任何一个,於她都是莫大的损失。
况且,兄长和小弟正值壮年,阳气旺盛,未必是承接阴毒死咒的最佳容器。
思来想去,闔家上下,最没什么用处的,就是……
良久,姜綰心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响起:
“我选……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