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进去,让殿下静臥休养!”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將浑身虚软的太子扶上早已备好的担架。
太子神智尚存一丝清明,被抬著走向那间厢房时,眼瞧著里面为照明而点燃了数十盏灯烛。
屋內眾人忙碌走动的影子交错晃动,在地上拉出各种扭曲变幻的形状。
“不!孤不要进去!放孤下来!”太子猛地挣扎起来。
一位年长的御医见状,捋须沉稳吩咐:“殿下这是神思过激,魂不安舍。速去煎一碗安神定魄汤来。”
“孤用不著喝那个!”
太子嘶声道,猛地挥开试图靠近的宫人,赤红著眼睛瞪向自己的侍卫统领,用尽力气命令道,
“去!你亲自带人去!把姜云昭给孤绑回来!立刻!马上!”
侍卫统领单膝跪地,脸上写满了为难。
储君的命令本应如山,不可违逆。
但那姜云昭不仅是朝廷正四品命官,玄察司司主,更是未来的秦王妃!
眾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强行將一位这样的官员从街上捆绑带回……
这要是传出去,明日朝堂之上,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东宫淹了!
况且东宫上下无人不知,太子的名声近来已岌岌可危,与陛下的父子亲情也不似从前……
拂云急忙凑到太子耳边,低声劝慰到:“殿下,殿下您冷静些!玉衡真人应当就快到了!他定有办法!”
“玉衡……”太子眼神涣散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怨怒取代“他若一心为孤,早该到了!
去!给孤去寻別的!寻真正有本事的玄师来!京都这么大,难道只有一个玉衡吗?!”
他此刻才痛悔,自己过去太过倚重玉衡真人,以至於身边竟无其他堪用的玄门之人!
若是提早网罗了十个八个,何至於如今这般狼狈,受制於人!还要强忍羞辱去求姜云昭!
忽地,他趁自己被安置在床榻边缘之际,用尽全力一把拽住拂云,將她拖得“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脚踏前。
太子俯身逼近,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用嘶哑而急切的气音命令道:
“去找……去找皇叔公身边那个!那个姓穆的玄师!把他给孤找来!
不论他要什么,金银、美人、官职……孤都满足他!”
皇叔公?
拂云被拽得生疼,闻言却是一愣,脑子里转了一圈,陡然反应过来,太子指的竟是那位早已获罪身死、被追夺一切封爵的永熙王!
永熙王沉迷邪术,身边的確曾聚集过一批方士道人,其中有一个姓穆的,神出鬼没,手段诡譎,行事极邪……
回想起永熙王做下的那些孽事,拂云不禁生生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
可太子的目光灼热而疯狂,紧紧锁著她,里面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癲狂,简直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拂云不敢再犹豫,压下心头的惊惧,深深地低下头去:“奴婢这就去想办法寻访。”
*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轆轆前行。
车內,云昭对车夫沉声吩咐:“不去玄察司。转道,去最近还能买到吃食的饭庄。”
吩咐完毕,她不再耽搁,立刻俯身查看躺在对面座榻上的裴琰之。
他双目紧闭,眉心因痛苦而蹙起,胸前衣襟的血跡已泅湿了一圈。
云昭手法利落地解开他的外袍与中衣,只见绷带已被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