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绕过影壁,走入姜府。
前后不过短短数日,这座昔日代表著清贵与权势的尚书府邸,已然显露出行將倾颓的凋敝之象。
府內木许久未曾精心修剪,显得有些杂乱;迴廊的地面落著未被及时清扫的枯叶;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腐与药味混合的沉闷气息。
当云昭在姜珏的引领下,步入內院时,沿途遇到的零散僕役无不投来混杂著惊奇与敬畏的目光。
玄察司主是近来京城风头最劲的人物,而她还有另一重身份——
姜府走失整整十六年、四个月前才归家的“真千金”。
而自这位姜司主回府之后,姜家的日子便急转直下。
先是夫人苏氏毅然和离,带走大部分嫁妆;
紧接著,尚书府的御赐匾额被摘下,姜世安贬官;
府中用度骤减,僕人被裁撤了一波又一波;
再后来,陛下申飭旨意下达,姜世安和姜珩父子被杖责后,躺在担架上血肉模糊地抬回来;
宫里更是每日都准时遣內侍前来,敦促姜老夫人跪在佛前诵念《女德》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还不到三天,养尊处优半辈子的姜老夫人就彻底病倒了,昨夜更是莫名其妙从床榻上直挺挺摔了下来,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如今,老夫人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两个粗使嬤嬤和一个年迈的贴身侍女勉强伺候著。
往昔的煊赫热闹,恍如隔世。
屋內光线昏暗,窗户紧闭。
姜老夫人躺在拔步床上,白的头髮凌乱地散在枕上,面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听到脚步声,姜老夫人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当看清走进来的是云昭时,那眼底先是茫然,隨即猛地迸射出强烈的怨毒。
云昭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听说祖母身子不爽利,夜里还见了『不乾净的东西,孙女心中担忧,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瞧瞧。”
姜老夫人半边身子麻痹,动弹不得,但嘴巴还算利索。
她用尽浑身力气骂道:“你这黑了心肝的小蹄子!当日在宫里……你就眼睁睁看著你的祖母、父亲、兄长被打!半句也不曾为家中求情!
当年就是世安心软,没听我的,就该把你直接溺死在尿桶里,哪还容你这祸害今日猖狂!
你別以为现在得意……你等著!你命硬克亲,迟早要遭报应的!”
云昭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升起,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祖母怕是病糊涂了。”
她缓缓上前一步,俯身看著姜老夫人那双写满怨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算我哪门子的祖母?自我出生至今,你可曾给过我一粒米、一寸布?可曾养过我一天?”
“姜世安,又算我哪门子的父亲?我落地不过数个时辰,便被他亲手丟弃於荒山野岭,任由豺狼啃噬,风雪掩埋!”
“姜珩,又算我什么兄长?他不过是个鳩占鹊巢的冒牌货!一个自小被生母养在烟之地的贱种!”
她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斩金截铁的力度:
“我此生最大的报应,就是不幸生在姜家,有你们这群蝇营狗苟、心肠烂透的垃圾,做了我的『祖母、『父亲和『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