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心中,柔妃小產、皇嗣夭折的悲痛与愤怒,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泄愤对象和“交代”。
而身份微妙、行事诡秘、又恰好出现在两处“案发现场”的梅柔卿,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不多时,顾影去而復返,如同没有感情的影子,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地回稟:
“启稟陛下,披香殿孟庶人,裙上確有少许血渍,但太医院钱太医已赶到诊视。
钱太医言,孟庶人乃因骤闻巨变,惊惧过度,胎气略有动盪,经施针用药后,胎象已暂时稳住,腹中龙嗣……暂无大碍。”
暂无大碍?!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劈在梅柔卿的天灵盖上!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凸出,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唔——!!!”
怎么可能!她走之前,明明亲眼看见孟清妍裙上洇开那么大一片血!
孩子怎么可能没事?
这不可能!一定是御医诊错了!
或是……有人做了手脚?!
柔妃一头扑在皇帝怀中,声音淒楚哀婉,令人心碎:“陛下……嬪妾的孩儿虽没了……但好在孟姐姐的孩儿还在!
上天保佑……还请陛下速速为孟姐姐多派御医,务必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啊!
嬪妾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不能再看著孟姐姐也承受这般痛苦了……”
饶是铁石心肠、疑心深重如萧衍,此刻看著怀中哭得梨带雨的柔妃,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动容。
他宽厚的手掌抚过柔妃苍白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带著罕见的温柔:“爱妃……你就是太善良了。
听朕的话,接下来的事,你不必再管,也不必再想。
好好休息,將养好身子……朕,定会再给你一个孩子,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
“陛下……”柔妃泣不成声,將脸深深埋入皇帝怀中,肩膀微微耸动。
而皇帝,也在这柔情安抚爱妃的瞬间侧过了脸,目光掠过地上呆若木鸡的梅柔卿,眼底深处,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裁决。
就在眾人注意力被帝妃温情吸引的剎那——
梅柔卿只觉手中陡然一空!
一直站在她侧后方的侍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夺过了她手中紧握的毛笔和那张字跡越写越多、也越写越乱的纸!
那侍卫高举纸笔,朝著皇帝方向,声音洪亮而愤慨:“陛下!此恶妇见阴谋败露,罪行昭彰,竟意图用这笔桿自戕喉间,畏罪自尽!”
梅柔卿:“???”
她根本没有!她只是被那个消息震得一时失神!
“唔唔!唔唔唔——!”
可没人再需要听她解释些什么。
她坑蒙拐骗,害人无数,却是人生头一遭尝到了明明没做恶、却被人污衊构陷、百口莫辩的滋味!
她死死盯著被侍卫攥在掌中、墨跡模糊成一团的纸,满脸不甘!
明明她已將今日的来龙去脉都写在纸上了!却被那侍卫当场毁了证据!
引她来此的侍卫,给她餵药的小宫女,甚至还有那个躺在床上满脸柔弱的柔妃!他们所有人都是串通好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姜云昭的帮凶!
可梅柔卿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想明白,柔妃她不是皇帝的宠妃吗?
怎会为了帮姜云昭报復自己,连肚子里的龙胎都舍了?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