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街道两侧,踮著脚尖,伸长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街道中央那辆缓缓行进的、特製的囚车。
囚车以碗口粗的硬木打造,柵栏间隙很宽,足以让路人清楚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
徐莽被扔在囚车里,像一堆没有骨头的烂肉。
他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败。
脊背那三处怨面瘤爆裂后留下的可怖伤口虽然被简单包扎,仍有黑红色的污秽不断渗出,染透了粗麻布。
他头髮蓬乱如枯草,脸上污秽不堪,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因极致的恐惧与恨意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押送的衙役神情肃穆,步伐沉重。
囚车两旁,两名书吏骑著马,手握毛笔,在特製的硬皮簿册上飞快记录著。
整个队伍笼罩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
忽然,囚车里的徐莽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隨即,一个嘶哑、乾裂、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
“我,徐莽,有罪——!”
人群嗡地一声骚动起来。
“我……奉孟崢之命,杀良冒功!”
徐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自毁般的疯狂,
“我们把逃难的百姓,当成敌军,割了首级去领赏!
一村……一村的人啊……都成了我的军功!”
街道两旁,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一些来自南地、或有亲朋在南边的百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涌出愤怒的泪光。
“我还陷害同僚!”徐莽继续嘶喊,
“王副將,不肯同流合污,我就设计……让他战死!
李校尉,知道太多,我就让人在他酒里下药……让他坠马残废……”
每说出一桩罪行,人群中的愤恨便高涨一分。
已经有性子烈的汉子忍不住朝囚车方向啐了一口:“畜生!披著人皮的豺狼!”
“我对不起爹娘!”
徐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却只让人感到虚偽与噁心,
“他们盼我光宗耀祖,我却用他们的命,献祭……这才开启了五亲断魂术。
我又害了对我有恩的张奎,府中老管家徐福,奶嬤嬤黄氏——
我身上的怨面瘤,就是从他们三人而来。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被我害死的……”
“天打雷劈的玩意!”一个老妇人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爹娘生养你,就是让你这么报答的?畜生都不如啊!”
“还有,樱柔……”徐莽念出这个名字,忍不住浑身战慄,
“那么好的姑娘,信了我,怀了我的孩儿……我却把她给卖了。
她一尸两命。她爹,也气死了。我该死……我確实该死啊!”
“人渣!”
“禽兽!”
“该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