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薇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著唾液不断淌下,染脏了她前襟的绣纹。
几缕头髮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肿胀变形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庄秀美?
她眼神涣散,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脸上的伤,带来更尖锐的疼痛。
整个公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唯有只有林静薇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白羡安冷漠地看了一眼受刑后的林氏,转向云昭,声音恢復了审案的平稳:
“云司主,人犯已受其罚。你方才所言,有关林氏身世之关键证据,可继续出示。”
云昭微微頷首,重新面向眾人,举起手中的旧锦囊。
“林静薇,她根本就不是林翰之与吴氏的亲生女儿。
她只是一个不知来歷、被林家抱养回来的孩子。”
“这锦囊之中所藏,便是当年收养的契书。”
瘫软在地的吕嬤嬤,在听到云昭说出真相时,连最后一丝气息都凝滯了,只剩下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无力地颤动。
而林静薇,如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
“不……不是的!”她连连摇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否定这可怕的宣判,
“你胡说!我就是林家的女儿!我是爹娘唯一的女儿!
什么收养契书……全都是你编造的!全都是假的!”
云昭居高临下俯视著她,一字一句道:“还有这本,是夫人吴氏平生写下的手札。”
林静薇瞳孔骤缩,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叫:“不可能——!”
她死死盯著云昭手中的那本册子,语无伦次地嘶喊:
“你骗人!你骗人!我家……我家当年烧得只剩一片白地!瓦砾都不剩几块!
就算……就算我娘真写了什么,也早就化成灰了!绝不可能还留著!你这是偽造!是构陷!”
林氏先时被打得脸颊红肿,话都说不利索,外人听来,只觉她一直在尖叫,却不大听得清她到底在疯叫什么。
云昭倒是能听清,但她神色未变,只淡淡牵起一抹冷笑,声音平稳得可怕:“谁说手札,就一定留在身边,等著被火烧毁?”
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堂上端坐的白羡安,语气平稳:
“大人,可否传证人,原江陵府清溪县慈幼院的管事,姜氏上堂?”
白羡安頷首:“传冯氏。”
侧门再开。
一名约莫五十开外的妇人,低著头,步履略显拘谨却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身著靛蓝色粗布衣裙、头髮在脑后规整挽成圆髻。面容饱经风霜,皱纹深刻。
但一双手指关节粗大,显得十分有力,眼神清明,带著底层妇人特有的那种谨慎与韧劲。
她走到堂中,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民妇冯桂花,拜见各位大人。”
林静薇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起初,她眼中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仿佛在记忆深处拼命搜寻著什么。
她盯著冯氏那略显陌生却又隱隱透著熟悉轮廓的侧脸,看了足足有四五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