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谁说,我是为了你们姜家人回来的?”
她目光飞快扫过院內,最终定格在影壁旁另一个瘫跪在地的身影。
他抬手一指:“我是为他来的。”
她指尖所指之处,正是那位奉旨前来“照看”梅柔卿的邹太医。
邹太医正沉浸在马上要被陛下砍头的绝望之中,神思恍惚。
此刻被云昭一指,他浑身一个激灵,茫然抬头。
待看清云昭面容,回味过来她方才的话意,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他连滚带爬地朝著云昭奔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云昭脚前:
“云司主救命啊!下官冤枉!下官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他哭得別提多憋屈了:“下官谨小慎微,在宫里当差,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半句话不敢多问!
谁知道会摊上这么个要命的差事!
陛下金口玉言,梅夫人若活不过一年,就要下官的脑袋!
下官……下官真是要被姜家给坑死了啊!求司主大发慈悲,救救下官吧!”
姜珩和姜綰心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兄妹二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怪异神色。
不怪他们多心,云昭今日突然出现,怎么看,都像是专程来看姜家热闹来的!
云昭確实是。
她略一抬手,虚扶了邹太医一把,並未让他真的磕下头去。
她记得,邹文清是太医院院正章太医的得意门生兼甥孙,医术根基扎实。
那日在柔妃宫中,也是他协助查验梅柔卿的伤势,算是个明事理、懂进退的人。
若只因梅柔卿之死,便要这么一位並无过错的御医陪葬,確实有些冤枉。
邹太医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此刻却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哽咽著对云昭不住作揖:
“云司主明鑑!下官只是奉命看顾梅夫人病情,防著她病重不治。
谁承想,姜大人好端端进来坐了一会儿,也不知和梅氏说了什么,就把人给掐死了!”
云昭不再多言,只道:“走吧,先进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笼罩在悲戚与惶然中的前院,径直来到梅柔卿生前所居的內院。
院子里已有宫人看守,气氛凝重。
云昭步入室內,目光直接落在榻上。
梅柔卿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残留著惊骇与痛苦,脖颈上一圈深紫色的扼痕触目惊心。
云昭走近,查验片刻,隨后起身。
鶯时早已备好温热的湿帕递上。
云昭擦了擦手,然后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邹太医,淡然道:
“是被人徒手扼毙,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