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姜珩也是脸色煞白,他可没忘记,当日在公主府被秦王一脚踹中时的剧痛与窒息感。
兄妹二人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却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只能眼睁睁看著云昭如入无人之境,来去从容,姿態冷漠地踏出这曾属於她的“家”。
就在云昭即將走出院门的剎那,后院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嚎哭声,那声音苍老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是姜老夫人。
云昭脚步微顿,顺著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厢房门外,几个僕妇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而房门敞开处,隱约可见一道悬掛在房梁下的身影,微微晃动著——
是姜珏。
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姜家庶子,梅柔卿的亲生儿子。
其实,若说姜珏此生有何罪过,或许唯一的原罪,便是他是梅柔卿与姜世安的儿子。
生於阴谋,长於扭曲,最终,也湮灭在这骯脏泥泞的家族倾轧之中。
可悲,却未必无辜。
轮椅上,姜老夫人形容枯槁,老泪纵横,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含混不清地反覆念叨著:
“报应……报应啊……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这是要让我姜家断子绝孙啊!”
她自从前次被云昭施针“惩戒”,口舌便一直未能完全恢復。
除了云昭,几乎无人能听明白她在念叨什么。
云昭脚步一转,竟朝著姜老夫人走了过去。
在姜珩和姜綰心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云昭停在轮椅前,微微俯身,伸出手,异常体贴地將滑落在姜老夫人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
然后,她靠近老夫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轻柔,字字如刀:
“老夫人可別这么说。
您的儿子虽然不日便要被推上法场斩首,但您的孙子、孙女,不都还在么?
您的孙子姜珩,用不了多久,就要『风光入赘,去当那位番邦公主的榻上男宠了。
您的孙女姜綰心,也很是爭气,这不,已经『荣升东宫九品奉仪了么?”
姜家的福气,且在后头呢!”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姜家任何人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踏出了姜府大门。
萧启紧隨其后,在她步下台阶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
他身形高大挺拔,手臂沉稳有力,几乎將云昭整个纤瘦的身影都护在了怀里,隔绝了身后眾人的视线。
这般深情而维护的姿態,落在强撑著追到门口的姜綰心眼中,刺得她双目赤红,心头滴血。
无尽的嫉恨与不甘,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娘说得对,她接下来,不能吊死在太子这一棵树上!
她必须得靠男人,爬得更高,站得更稳,才能跟姜云昭斗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