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灯火通明,陆擎一身家常墨色长袍,坐於宽大的书案后,正凝神批阅著公文。
烛光映照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剑眉星目,不仅未见苍老,且因常年军旅生涯更添沉稳威严。
“王爷,夜深了,用些汤水暖暖胃吧。”
薛静姝將汤盅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声音儘量放得柔和。
陆擎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掠过,点了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稳:“有劳夫人。”
说罢,便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公文上。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盅精心熬製的汤。
更未曾如寻常夫妻般,问一句她近日可好,女儿如何。
这份让她几乎挑不出错处的客气,比直接的冷漠更让薛静姝心寒。
她站在那儿,看著烛光下夫君冷硬的侧脸线条,积压了数日的不安、委屈、嫉妒,终於衝破了强自维持的镇定,脱口而出:
“你知道了,是吗?”
陆擎笔尖微微一顿,再次抬眼,眉宇间掠过一丝疑问:“什么?”
“你知道苏氏和离了,姜家彻底倒了!”
薛静姝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厉和控诉,
“倩波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我与你……膝下再无其他健康聪慧的孩儿。
眼下这时机,岂不正是你与她再续前缘、弥补当年遗憾的大好机会?不是吗?!”
她紧紧盯著陆擎,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波动,哪怕是恼羞成怒也好。
然而,陆擎只是静静地回视著她,眼波深不见底,如同冬日封冻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
那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让薛静姝心慌意乱。
仿佛她奋力掷出的石头,只落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嘭嘭”砸门声,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大门震碎!
紧接著,是门房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通稟声,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爷!王妃!是……是秦王殿下……还有长公主殿下……还、还有那位云司主!带著好多人……”
薛静姝一听这三人的名號组合,眼皮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秦王萧启是什么人?
那是战场上杀人如麻,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长公主又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同母姐姐,护短起来连皇帝都要让三分、全京城最不能招惹也最不讲道理的女人!
更別提云昭——
那可是个连自己姓氏和父族都能亲手斩断,对仇敌狠起来眼睛都不眨的煞星!
这三人联袂深夜砸门,能有什么好事?
安王妃瞬间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头大啊!
陆擎此时已放下笔,站起身来。
他眉头微蹙,第一反应却是:“可是为了倩波病情?”
他听闻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云司主深夜来访,下意识想到的,便是这可缘故。
薛静姝闻言,心臟突然一揪:是了!她怎么差点忘了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