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亦在一旁,一同向陛下陈情请旨。陛下似乎颇为欣慰,太子能为国分忧,虑及邦交。”
最后四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萧启眼中寒芒一闪。
皇帝原本非常赏识裴琰之的才干与心性,是有意將其作为股肱之臣来栽培的。
谁都清楚,尚一位行事荒唐、背景复杂的异国公主,对一位有志於朝堂、前景光明的青年官员而言意味著什么。
姜珩那般无甚大才、亟需攀附之人,才会將尚公主视为青云路。
换做任何一个有抱负的男子,谁会愿意?
太子此举,分明是要断裴琰之的仕途,將其束缚於这桩带有羞辱与监控意味的婚姻之中!
太子必定是向皇帝承诺或交换了什么,才让皇帝“欣然”同意了这桩明显会折损臣子前途的赐婚。
云昭却在飞速思索方才对玉珠公主那惊鸿一瞥的异样。
在她印象里,玉珠公主素来娇蛮跋扈,情绪外露。
此前每次见面,即便慑於场合不敢过分,眼神也总带著挑衅与审视。
今日却如同换了个人,木然呆板……
一旁,萧启忽然故意蹙紧眉头,对常玉道:
“常公公,恐怕……陛下今日这桩赐婚,要暂且搁置了。”
常玉惊愕地看向他:“殿下此话怎讲?”
萧启却不解释,只催促道:“事关重大,涉及两国邦交与朝廷重臣性命,需立刻面稟陛下。还请公公速速带路。”
云昭看向萧启,萧启几不可察地微微摇首,示意她稍安勿躁。
两人跟隨常玉,快步走向清凉殿。
殿內,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
皇帝端坐於御案之后,神情竟一扫往日的疲惫阴鬱,竟是出乎意料的红润有光,连眼神都显得清亮了许多。
令云昭略感意外的是,太子萧鉴此次並未像往常那般站在近前,而是赐了座位,也坐在了皇帝身畔略下首的位子。
只见他背脊挺直,脸上混合著志得意满与隱隱亢奋的神情。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御案另一侧下首,设了一座,端坐著一位云昭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的宫装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著一身藕荷色绣球花织金宫装。
梳著高高的凌云髻,发间簪著九凤衔珠步摇,仪態万方。
竟是此前一直在清凉寺带髮修行的孟皇后!
最令云昭微讶的是她的容貌。
並非孟贵妃那般艷丽逼人的美,而是清丽婉约,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唇角天然带著微微上翘的弧度,不说话时也仿佛含笑。
通身气度嫻雅从容,宛如一朵静静盛放的玉兰,让人观之可亲。
云昭与萧启上前见礼。
孟氏的目光率先落在云昭身上,带著长辈打量晚辈的慈和:
“这位便是陛下时常掛在嘴边称讚的云司主吧?
果真是气质清华,灵秀內蕴。
本宫虽远在深山,也听闻云司主屡破奇案,护佑京城安寧,实乃女中英杰,令人钦佩。”
她夸得真诚,语气拿捏得极好,既显身份,又不过分亲热。
隨即,她又將目光转向萧启。
眼中泛起一丝更为真切的、属於长辈的感慨与怜惜,声音放得更柔:
“多年不见,渊儿愈发沉稳挺拔了,你母后若在天有灵,看见你今日这般出息,定会欣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