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儿郎在前线流血,京城却会说,看啊,那是太子妃的娘家,是未来的国丈……
陛下您……又会如何看待这个手握重兵、又与储君联姻的『忠臣?”
云昭在一旁听著,心中不由暗赞一声“通透”!
古往今来,多少家族被“从龙之功”、“外戚之贵”迷花了眼,拼命想將家族与储君绑定,以期未来更上一层楼。
却少有人能看透,对於皇帝而言,一个只忠於皇权的“孤臣”將军,远比一个既是重將又是储君岳父的“外戚”更让人安心。
哪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不忌惮兵权在握的外戚?
既想要国丈尊荣,就得早早交出兵权,安心做个富贵閒人;
而想继续手握重权、镇守一方,就必须保持绝对的“孤臣”本色。
陆老爷子今日以死相逼,求的不是抗旨,而是为陆家求一个“清白”,求皇帝一个“放心”。
太子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正要再开口爭辩,薛静姝却猛地抬头,抢先一步,声音尖厉而决绝:
“陛下!圣旨已下,天下皆知!岂可因老国公一时固执而朝令夕改,损及天家威严与太子声誉?”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金砖,发出沉闷声响:
“既然阿翁执意认定,是我薛静姝目光短浅,是我带累了陆氏门风,是这桩婚事玷污了陆家百年清誉——
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决绝:
“儿媳……今日便当著陛下与诸位的面说一句,
我,薛静姝——愿与安王陆擎,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满殿皆惊。
太子萧鉴猛地转头看她!
眼中先是恼恨,隨即不知想到什么,竟硬生生將到嘴边的反对压了下去,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薛静姝挺直脊背,泪痕未乾,眼神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但是,和离是我与陆擎夫妻之间的事,需陛下明旨裁定,以正视听!
倩波姓陆,她身上流著陆家的血,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女!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她的目光如淬毒的针,扫过陆震山,最终钉在御座之上:
“倩波与太子殿下的婚事,乃陛下钦赐,必须如期举行!
並且,她要从安王府,以安王府嫡出郡主之尊,堂堂正正发嫁!
陆家须得按照宗室嫡女最高规格,为她置办嫁妆,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送她出阁!
否则,我薛静姝便是拼却性命,也要为女儿爭一个公道!”
云昭在一旁听著,不由感慨这番厚顏无耻的话,满京城也只有安王妃能说出来。
既要改“义绝”为“和离”,又要陆倩波从安王府以嫡女身份发嫁,还要陆家以最高规格置办嫁妆,风风光光送嫁!
这跟压根儿没和离有什么区別?!
殿內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皇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陆震山身上,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与沉稳:
“老国公,陆擎重伤,朕心甚惻。你爱子心切,朕能体谅。
陆家世代忠勤王事,功在社稷,朕亦从未或忘。
但太子与南华郡主的婚事,关乎国体,朕金口已开,断无收回之理。”
他的目光落在薛静姝身上,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裁决:
“安王妃薛氏,子女婚姻大事,本当秉承父母之命,遵从家族之议。
你身为宗室命妇,却擅作主张,先斩后奏,搅动风云,实属不堪为宗妇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