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道:“陛下,此等情形,医典虽有记载,但个案差异极大。
或许静养调理一段时日,待气血恢復、神魂稳固,记忆便能逐渐寻回。
亦有可能因某事触动,骤然恢復。
自然,也存在极少见的情况,部分记忆永久缺失。
但就目前看,陆大將军恢復的可能性,远大於永久沉湎旧忆。”
一旁的薛静姝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股混杂著荒谬、愤怒与彻底心寒的情绪衝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你这又算什么?!”她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陆擎,
“陆擎!你死了又活,活了就把我们母女忘得一乾二净?
我薛静姝与你二十年夫妻,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到头来,在你心里竟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合著这二十年,於我是一场空,於你就是一片无痕的梦吗?!”
她猛地一把拽过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陆倩波,推到榻前:“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女儿倩波!
我与你成婚二十载所生的嫡亲骨肉!
她今年已快十七,马上就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了!
你忘了我,难道连自己的血脉至亲也忘了吗?!”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嘶——”陆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无意识地手一挥,想要挥开这令他窒息的一切。
旁边正端著水碗为他沾湿嘴唇的宫女,手里的青瓷碗应声落地,“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温水混著瓷片溅了一地。
云昭一步上前,身形极快,一把扣住薛静姝的手腕,將她从榻边拉开。
“適可而止!你是想让他刚刚稳住的心脉再受重创,彻底救不回来吗?!”
陆倩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懵了!
此刻见母亲被拉扯,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她下意识护住母亲,指著云昭口不择言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母亲!”
“放肆!”皇帝沉声喝断,龙目含威,“南华郡主,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章太医也急得跺脚:“安王妃,郡主!大將军此刻神魂未定,最忌剧烈情绪衝击!
方才云司主费尽心力才將人从鬼门关拉回,若因此再引动伤势,气血逆冲,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请千万以大將军性命为重啊!”
皇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薛静姝和陆倩波,心中那点因陆擎甦醒而起的宽仁消散殆尽。
他冷声道:“传朕口諭:陆擎重伤,需绝对静养,自即日起,非经太医允许,任何人不得隨意惊扰。
薛氏既已义绝,便非陆家人,无旨不得再入安王府!
南华郡主亦当谨守本分,待嫁期间,安心备嫁,无要事亦不必前来!”
皇帝此言一出,不仅陆倩波傻了眼,薛静姝更是如坠冰窟。
不让她回府?!
她的嫁妆、体己、所有属於她的东西,都还在安王府內!
义绝旨意刚下,她连收拾整理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直接扫地出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