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陛下求的,是刑部侍郎,裴琰之。”荣太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洞悉世情的瞭然,
“此事,早在圣旨颁下之前三日,姜珩便已在与老夫对弈时,隱约提及。
並分析了其中利弊,以及我大晋可以从中获取的最大好处。”
荣听雪眼中闪过惊愕。
“你还年轻,看人看事,难免流於表面,执著於一时一地的得失荣辱。”
荣太傅的语气带著一丝复杂,“此事若无姜珩从中斡旋,我大晋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地从朱玉国手中,拿下『乌金玄铁矿脉。
雪儿,你可知这『乌金玄铁意味著什么?
此铁质地远胜寻常精铁,韧性极佳,用以铸造军械,可使刀锋更利,甲冑更坚。
於我边军战力提升,有莫大助益!此乃国事,关乎社稷安危!”
荣听雪抿紧了嘴唇。
“即便如此,焉知他不是借国事之名,行为己谋私之实?”
荣太傅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决断:
“你回去吧。此事,老夫心意已定。
姜珩那孩子,与老夫深谈过,他明確表示,娶妻娶贤,重在心性品德与家族门风。
他甚至直言,不介意你幼时生病留下的些许痕跡,也不在意你行走微跛。
这份气度,在年轻一辈中,已属难得。”
荣听雪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不介意?
只怕是看中了荣府的门第与祖父在朝中的人脉,暂时“不介意”吧?
等她嫁过去,荣府的价值被利用殆尽,她的“缺陷”就会成为被嫌弃、被践踏的理由!
荣听雪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愤怒,也是绝望的挣扎:
“可在孙女眼中,姜珩其人,便是那中山之狼!
心性凉薄,得势猖狂,野心勃勃且不择手段!
孙女若嫁他,无异於羊入虎口!
孙女个人安危事小,只怕有朝一日,会牵连整个荣府,为他的野心陪葬!祖父,您就忍心吗?”
“住口!”荣太傅终於动怒,手中棋子重重磕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鬚髮微张,目光如电,久居上位的威压骤然释放,
“荣听雪!你休要危言耸听!姜珩如何,老夫自有判断!
你还年轻,懂什么朝堂天下,人心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但语气依旧严厉:“你累了,心神不寧,才会说出这等悖逆之言。
回去!好好静思己过!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那层轻纱,
“昨日午后,你藉口去你姨婆家,比平日晚归了一个时辰。
你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老夫可以不深究。
但你要时刻记住,你身为荣家嫡女,自小锦衣玉食,受家族庇荫栽培。
在婚姻这等关乎家族前程的大事上,莫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做出有辱门风、令家族蒙羞之事!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