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覷著常海的神色:“常公公,这御製蔷薇酿……可有什么说法?”
话音未落,身侧赵悉已轻咳一声。
他自幼长於国公府,耳濡目染宫中旧闻,比旁人多了几分敏觉。
此刻压低了声,字斟句酌地解释道:“听闻陛下……曾有一位颇为爱重的女子。
那位旁的不爱,唯独每年暮春,蔷薇盛开时节,必要饮一盏新酿的蔷薇花酒。
陛下登基后,每年命御酒坊以最上等的白糯辅以重瓣红蔷薇,循古法酿造两坛,封於玉坛,藏於冰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一坛供於奉先殿,一坛……陛下自己留著。”
常海难得敛了笑意,点头接道:“赵大人所言不差。
每年暮春时节,逢著某些日子,陛下会独自一人,携一坛蔷薇酿往文渊阁后的小花园去。
届时,除了乾爹,陛下不让任何旁人近身侍奉……”
云昭闻言,眸光微微一凝。
她想起了数月前,为阿措依与岩诺平反黑石寨旧案时,为寻找灵玉做佐证,陛下主动让常玉拿出来的那块青白玉螭龙佩。
彼时玉佩留影的那位女子身影,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帝王秘而不宣的旧梦。
赵悉侧首问道:“常公公,那位赵灵儿姑娘……模样生得很美?”
云昭微微一怔。
她上一次见赵灵儿,是在清水县衙大门口。
彼时赵灵儿缩骨功被破,从偽装的夏桃儿那副娇憨稚態,陡然变回原本身形——
满身血污,衣衫破碎,髮髻散乱如蓬草,浑身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时,脸上涕泪混著尘泥,眉眼扭曲如厉鬼,只死死盯著云昭,恨不能生啖其肉。
云昭当时全神戒备,指间还扣著三道雷符,哪有閒暇去端详这人眉眼生得是否周正?
常海自幼入宫,於御前伺候十余载,环肥燕瘦、清雅穠丽,各色美人见过不知凡几。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道:
“说不上是绝色。眉眼周正,身量纤纤,瞧著是个清清秀秀的小美人。只是……”
他顿住,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活泛了些。
杂家也说不好,总之,瞧著不太像个安分的。”
赵悉听懂了。
常海这话说得委婉,翻译过来便是:
赵灵儿论姿色不过中人之姿,可她偏偏就入了陛下的眼。
赵悉垂眸,思绪驀然飘远。
他回想起父母尚在的那几年。
有一年中秋家宴,父亲饮多了酒,与母亲閒话宫中旧事。
他趴在屏风后偷听,依稀听得父亲低声道:
“那一位……陛下还是皇子时便格外情浓,想来,应当不会太过为难秦王殿下……”
母亲却嘆了一声:“殿下是个命苦的孩子,只盼待他长大……”
父亲却不让她再说下去,只是低声重复:“会的!殿下一定会的。”
彼时赵悉年幼,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