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元年五月初,洛阳城已经褪去春日的慵懒,处处透着初夏的蓬勃生机。皇城内,一场看不见的变动正在酝酿。这日早朝后,长兴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内阁的几位老臣。参知政事张浚、枢密使陈继先、户部尚书周文举、礼部尚书裴文矩,四位加起来超过二百五十岁的重臣坐在下首,神情都带着几分凝重。“诸位爱卿,”长兴帝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温和但坚定,“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商议内阁调整之事。”书房里一时安静。窗外传来蝉鸣声,更衬得屋内气氛有些微妙。张浚最先开口:“陛下要调整内阁,是觉得老臣们不称职了?”“张公言重了。”长兴帝笑道,“诸位都是三朝元老,功在社稷,朕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如今天下与三十年前不同了。朕登基数月,深感有些事需要新的思路、新的办法。内阁需要注入新鲜血液,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陈继先捋着花白的胡须:“老臣明白陛下的意思。只是内阁调整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长兴帝从案头拿起一份名单,递给张浚:“张公先看看。”张浚接过,老花眼眯起来细看。名单上列着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短的履历和评价。他看完后,神色复杂地传给陈继先。陈继先看完,眉头皱起:“陛下要调这三人入阁?”“有何不妥?”长兴帝问。“这个林怀远,才三十八岁,永徽三十年的进士,在户部任郎中不过五年,资历太浅。”陈继先指着第一个名字,“这个陆明德,四十一岁,倒是在江南当过刺史,政绩不错,可他推行‘一条鞭法’时手段过于强硬,得罪了不少地方豪强。还有这个苏文海,更年轻,三十五岁,在格物院待了八年,精通算学、航海,可他从没在正经衙门任过职啊!”长兴帝耐心听完,这才说道:“陈公说得都对。但朕看重的,正是这些‘不妥’之处。”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林怀远资历虽浅,但在户部五年,整理了永徽朝三十七年的赋税档案,提出过三条节流之策,都被采纳且效果显着。此人善理财,精算计,正是内阁需要的人才。”“陆明德手段是强硬了些,可‘一条鞭法’在江南推行最彻底的就是他治下的州府。百姓负担减轻了三成,国库收入却增加了一成。这本事,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做到?”“至于苏文海,”长兴帝走到窗前,望向格物院的方向,“陈公可知,如今一艘海船从广州到泉州,比二十年前快了多少?两天。为何?因为格物院改进了帆索设计,优化了船体结构。这些都是苏文海主持的项目。朕要开拓海疆,探索未知,需要这样懂技术的人才。”一番话说得几位老臣面面相觑。道理他们都懂,可要接受三个年轻人突然进入内阁这个最高决策层,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张浚叹口气:“陛下,老臣不是反对用新人。只是内阁权重,骤然调整,恐引起朝野不安啊。”“所以朕才请诸位来商议。”长兴帝走回座位,“不是骤然调整,是逐步引入。先让这三人以‘参议’身份入阁学习,参与议政,但不正式任命。待他们熟悉了,诸位也考察过了,再正式授职。如何?”这个折中方案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周文举先开口:“林怀远若入阁,老臣倒可以带带他。户部那些账目,确实需要个精明人梳理。”裴文矩也道:“陆明德在江南的政绩,老臣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需要磨炼磨炼。”陈继先见两位同僚都松了口,也不好再坚持,只道:“那苏文海……老臣实在不知该让他做什么。内阁议事,都是军国大事,他一个搞技术的……”“陈公,”长兴帝笑道,“您可知道,北疆都护府去年报上来,说草原部落换了一批新式马镫,骑兵战力提升了三成?那是格物院根据西域传来的样式改良的。您又可知道,江南修堤坝,用了一种新式夯土法,工期缩短一半,费用省了三成?那也是格物院的成果。”他顿了顿,正色道:“治国不光要懂权谋、懂经济,也要懂技术。世祖皇帝当年就重视格物,设格物院,改良农具兵器,这才有开国基业。朕要让内阁明白,技术进步也是强国之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位老臣再无异议。张浚代表众人表态:“既然陛下思虑周全,老臣等自当遵从。只是……这三人入阁后,具体如何安排,还需细细商议。”“那是自然。”长兴帝点头,“三日后大朝会,朕会宣布此事。在此之前,朕想先见见这三位。”午后,林怀远第一个被召入宫。他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于算计的人。进入御书房时,他显然有些紧张,行礼时手都在微微发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卿不必多礼。”长兴帝让他坐下,“朕看过你在户部的奏折,关于漕运费用节省的那条建议,很好。”林怀远忙道:“陛下过奖。臣只是尽本分。”“朕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长兴帝看着他,“若让你总管帝国财政,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林怀远一愣,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得这么直接。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臣若掌财,第一件事是查账。”“查账?”“正是。”林怀远渐渐进入状态,“永徽朝三十七年,国库收支账目浩如烟海。臣在户部五年,发现其中有许多糊涂账、重复账、虚报账。若不清查,每年至少白白流失百万贯。臣曾粗略估算,若能理清账目,堵塞漏洞,即便不减税,国库也能多出一成收入。”长兴帝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具体要如何查?”“分三步。”林怀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统一账目格式,各州府必须按新格式重报;第二,派专员交叉核查,甲省查乙省,乙省查丙省,防止包庇;第三,设立举报重赏,凡揭发贪墨虚报者,查实后可得追回款项的一成作为奖赏。”“不怕有人诬告?”“所以要有专人核实。核实不实者,诬告反坐。”林怀远答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必生畏惧。双管齐下,才能见效。”长兴帝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了些户部的日常事务。林怀远对答如流,数字记得清清楚楚,连三年前某月某日某笔三十贯的支出都能说出个大概。半个时辰后,林怀远告退。长兴帝在评价表上写下:“精明干练,善理财,可用。需注意防止过于苛细。”第二个来的是陆明德。这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庞黝黑,一看就是常在外奔波的人。他行礼时虎虎生风,声音洪亮:“臣陆明德,叩见陛下!”“平身。”长兴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陆卿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朕听说得罪了不少人?”陆明德直起身,毫不避讳:“回陛下,确实得罪了不少。但臣得罪的都是该得罪之人——那些借杂税盘剥百姓的胥吏,那些偷漏税赋的豪强。至于普通百姓,臣敢说,十个里有九个念臣的好。”“哦?剩下那一个呢?”“剩下哪一个是傻子,不知道自己得了实惠。”陆明德说得理所当然。长兴帝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自信。朕问你,若让你入朝为官,面对满朝文武,你还能如此直来直去吗?”陆明德想了想,认真道:“陛下,臣的性子是改不了了。但臣懂得分寸。在地方,面对胥吏豪强,必须强硬,否则政令不出衙门。在朝中,面对同僚大臣,该争的争,该让的让,臣分得清。”“如何分得清?”“事关国计民生,寸步不让;事关个人得失,退让三分。”陆明德答道,“臣在江南时,为了推行新法,可以三天三夜不睡,与豪强周旋。但事后论功行赏,臣从不多占一分。该我的,我拿着;不该我的,送我也不要。”长兴帝点点头,又问:“若让你参与朝政,你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陆明德眼睛一亮:“臣想在全国推行‘一条鞭法’!”“不急吗?朝中反对者不少。”“正因反对者多,才要抓紧。”陆明德道,“陛下新登基,锐气正盛,此时推行阻力最小。若拖上三年五载,反对者结成势力,再想推就难了。臣在江南五年,深知此法之利。简化税制,百姓明白;折银征收,杜绝盘剥;统一标准,增加国库。此乃利国利民之良法,早一日推行,百姓早一日得实惠。”长兴帝沉吟片刻,在评价表上写下:“刚直敢为,执行力强,可用。需稍加磨砺圆融。”最后一个是苏文海。他来得最晚,因为刚从格物院的实验室出来,官服上还沾着些许墨渍。他年纪最轻,却最沉稳,行礼后安静地站着,等皇帝发问。“苏卿,”长兴帝打量着他,“格物院最近在忙什么?”“回陛下,主要在忙三件事。”苏文海条理清晰,“一是改良织机,蜀郡有工匠发明了新式提花机,臣等正在验证优化;二是测绘海图,海军新探明的航线需要精确绘制;三是研究火药配方,矿山爆破需求日增,需要更安全可控的配方。”“这些都是具体事务。”长兴帝问,“若让你参与朝政,从国家层面考虑,你认为格物院最该做什么?”苏文海想了想:“臣以为,最该做的是‘系统整理’。”“详细说说。”“世祖皇帝设格物院至今已百年,积累的技术成果浩如烟海。但分散各处,不成体系。”苏文海眼睛发亮,“比如农具改良,河北的犁和江南的犁各有优劣,却从未有人系统比较,取长补短。再如建筑技术,北方御寒,南方防潮,各有绝活,也缺乏交流。臣想做的,是把百年来的技术成果整理成册,绘图解说,推广全国。让河北的农夫能用上江南的好犁,让岭南的工匠能学到关中的夯土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长兴帝听得入神:“这工程不小。”“是不小,但值得。”苏文海道,“技术传播开,一地的改良就能惠及全国。陛下可知道,格物院三年前改良的水车,如今在江南推广,灌溉效率提升两成,相当于多出百万亩良田。若能将所有好技术都这样推广开来……”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长兴帝在评价表上写下:“视野开阔,重实用,可用。需补朝政经验。”三人见过,长兴帝心中有了底。次日,他再次召见几位老臣,通报了考察情况。张浚等人听了,态度也有所转变。“这个林怀远,查账的想法确实好。”周文举道,“户部那些陈年旧账,是该清清了。”陈继先则对陆明德感兴趣:“此人虽直,但有原则,倒是可造之材。军中就需要这种敢作敢当的性子。”张浚最欣赏苏文海:“技术传播,利在千秋。老臣年轻时在地方为官,就深感各地技术闭塞之苦。这个想法好。”见老臣们态度转变,长兴帝顺势提出具体安排:林怀远以户部侍郎衔入阁参议,协助周文举;陆明德以御史中丞衔入阁参议,负责新政推行监督;苏文海以格物院监正衔入阁参议,主管技术推广。三日后的大朝会,长兴帝正式宣布了这项人事调整。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年轻官员们欢欣鼓舞,看到了晋升的希望。保守派则忧心忡忡,担心朝局变动。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新任命的三人第一次参加内阁会议时,场面颇有些微妙。林怀远抱着一摞账本,见到谁都要问几句数字;陆明德直接对一项拖延已久的河工提案开炮,质问为何三年没动工;苏文海则拿出一张新式水车图纸,建议在北方推广。几位老臣起初不太适应,但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年轻人的价值。林怀远真的开始清理户部旧账,一个月就查出三十万贯的漏洞;陆明德盯着“一条鞭法”推行进度,哪个州县拖延就弹劾哪个;苏文海的技术手册开始编纂,第一册《农具改良图录》已经完稿。长兴帝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老臣们的经验需要传承,年轻人的锐气也需要发挥。新旧结合,内阁才能既有定力,又有活力。这日傍晚,他再次来到温泉宫看望父亲。永徽帝正在竹林里喝茶,听儿子说完内阁调整的事,笑道:“你比朕当年有魄力。朕用了十年才敢动内阁,你半年就动了。”“儿臣也是顺势而为。”长兴帝道,“如今形势与父皇当年不同。国库充盈,边境安宁,正是改革的好时机。若不大胆用人,错过时机就可惜了。”永徽帝点点头:“用人是对的,但要注意平衡。老臣不能寒心,新人不能骄纵。这个度,你要把握好。”“儿臣明白。”长兴帝为父亲斟茶,“林怀远查账,周文举全力支持;陆明德推行新法,张浚从旁指点;苏文海编书,陈继先提供军中技术。儿臣让他们结成对子,以老带新。”“这法子好。”永徽帝赞许道,“既用了新人,又尊重了老人。朝政就是这样,不能全破,也不能全立。要在破立之间找到平衡。”父子俩聊到月上中天才散。回宫的路上,长兴帝望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充满希望。内阁调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事要做。但他有信心,有这个新旧结合的内阁辅佐,有父亲的经验指点,有百姓的支持,长兴时代一定能开创出新的局面。而此刻的内阁值房里,灯火依然通明。林怀远在核对账目,陆明德在起草奏章,苏文海在绘制图纸。三位新人,三位老臣,都在为这个帝国的未来,贡献着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历史就这样悄然翻过一页。永徽时代的老臣们渐渐退居二线,长兴时代的少壮派开始登上舞台。帝国的巨轮,在新旧交替中,继续稳健前行。:()三国:不是叉车王,我是仲氏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