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著那几行字,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老人。
想起了他们之间这几些日子的光景——一个装糊涂,一个装陌生。一个用“小陈”的身份靠近,一个用“做梦”的方式试探。两个人站在同一扇窗前,望著同一片夜色,却各自敲击著各自的那一面。
正中是一个音,侧边是另一个音。
可它们来自同一枚钟。
这天傍晚,陈默照例站在窗边,爷爷照例在他身侧。
夕阳把天际染成曾侯乙编钟出土时的顏色——那种深埋地下两千年后,初见天光的铜绿。
“老爷子,”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知道编钟有个秘密吗?”
老人微微侧头,等他继续说。
“一枚钟,能敲出两个音。”陈默说,“敲这儿是一个,敲那儿是另一个。听起来不一样,但它们……是同一枚钟发出来的。”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著远方。
陈默也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就是这样。
一个人在明处敲,一个人在暗处听。一个音是“小陈”,一个音是“孙子”。听起来那么不同,可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同一份血脉,同一种说不出口的、沉甸甸的东西。
两千四百年前的工匠知道这个秘密。
两千年后的他们,或许也正在慢慢明白。
窗外,编钟的清音不知道从哪里隱约传来。
那声音穿过暮色,穿过车流,穿过老人半透明的身影,落在陈默耳边。
两个音,一枚钟。
两个人,一份缘。
夕阳沉下去了,夜色漫上来。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依然站在窗边,依然与他並肩。
谁都没有说话。
但或许,也不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