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禾站直了身体,尽管指尖依旧冰凉,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她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避,直直地射向不远处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鹿云庭。她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激动,只有一片近乎冷凝的平静,以及眼底那簇压抑已久、终于燃烧起来的火焰。“鹿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的礼貌,却比任何尖叫怒骂都更具穿透力,“您刚才说,我是您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鹿云庭正沉浸在自己“力挽狂澜”、“慈父认女”的表演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的质问打断,脸上那沉痛笃定的表情微微一滞。他看向苏念禾,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宽容”和“理解”掩盖。他以为这只是女儿家突如其来的、带着委屈的撒娇或考验。“念禾,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心里有怨,爸爸都理解……”他试图用更温和的语气安抚,向前微微倾身,伸出手,做出一个想要靠近的姿势。“不,”苏念禾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一度,那平静的冰面下,裂痕隐隐,“我不是难以接受,我是在问您——鹿云庭先生,您有什么证据?”她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证明,我苏念禾,是您的女儿?”“……”全场死寂。鹿云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宽容”瞬间冻结,眼底的错愕扩大成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许家的态度,算准了利益的驱动,甚至算准了林惜音和鹿知遥会有的反应,却独独没有算到——苏念禾本人,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以如此冷静、如此尖锐的方式,直接、公开地质疑和反驳他!他以为,在这种场合,被他这样“隆重”地认回,给予她“鹿家大小姐”的尊荣身份,解决了她“门不当户不对”的难题,她应该感激涕零,应该顺水推舟,应该为了抓住许泽楷和许家这棵大树而迫不及待地认下这门亲、这个爹!他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沉静的女孩,骨子里竟有这样的硬气和傲骨,竟然……根本就不屑做他鹿云庭的女儿!“噗……”不知是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气音,像是嗤笑,又像是纯粹的惊讶。这声轻微的气音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宴客厅里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变成了无数道交织的、难以置信的视线和压低了的、兴奋的窃窃私语。“她说什么?她要证据?”“天哪……鹿董当众认女,她居然……不认?”“还有人不愿意当豪门千金的?这姑娘是不是傻?”“未必是傻,怕是心气高,或者……这里头真有蹊跷?”“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鹿董这脸往哪儿搁?”“有意思,真有意思,许家老爷子刚认可,鹿家就急着认亲攀附,结果‘亲女儿’不买账!”宾客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讶、玩味、鄙夷、好奇、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苏念禾这份“不识抬举”却意外硬气的惊叹。他们想不明白,一个从天而降的、能立刻抹平出身差距、让她名正言顺嫁入顶级豪门的“父亲”和“娘家”,一个巨大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馅饼,怎么就砸不中这个苏念禾呢?她为什么非要伸手推开?难道世上真有视富贵如浮云、宁愿保持“寒微”出身也不愿认的人?许瀚洋收回了原本欲抬起的手,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苍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赞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位最高明的观众,等待着剧情的自然发展。许嵩阳眉头紧锁,看看鹿云庭那僵硬的脸色,又看看站得笔直、眼神清冽执拗的苏念禾,心中惊疑不定。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柳惜音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好啊,鹿云庭,你热脸贴了冷屁股!但紧接着,这快意又被更深的耻辱取代:无论如何,苏念禾的拒绝,同样让鹿家、让她这个鹿夫人,成了更大的笑话!鹿知遥则完全呆住了,脸上狰狞的愤怒被巨大的荒谬感取代。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贱人……这个抢走她一切的女人,居然拒绝做鹿家大小姐?她疯了吗?但随即,一股更阴暗的嫉恨涌上心头:她凭什么鹿家的女儿?鹿家本来只有她一个女儿的……鹿知南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果然……是这样。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和鹿家格格不入。被当众架在火上烤的鹿云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初的错愕惊怒之后,是强烈的难堪和一股被冒犯的怒火。他努力维持着风度和“父亲的包容”,但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带上了压迫感:“念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证据?我们可以去做dna鉴定报告,还有你的出生记录,你母亲……这些都都是证据!爸爸知道你一时转不过弯来,但血缘关系是铁一般的事实,不是你否认就能改变的!”他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将苏念禾的质疑定性为“小孩子闹脾气”。苏念禾却迎着他不悦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决绝。“鹿先生,我是不会和你去做亲子鉴定的。即使是做了证明你我之间存在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她声音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那也仅仅是一份冷冰冰的报告。它不能代表过去二十多年缺席的父爱,不能抵消当年你对我母亲的利用。更不能——成为你今天在这里,为了某种目的,而随意将我认回、并试图安排我人生的理由!”:()空间商路:我的早餐店通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