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天还是墨蓝色的,只有东边海平线透出一线惨白。向羽站在训练场东侧的四百米障碍,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笔记本是新的封面上什么也没写,但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他熬到凌晨三点才定稿的《沈栀意突破性训练计划(修订第三版)》。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向羽听得见。“向羽,早上好。”沈栀意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她穿着作训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但眼睑下还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她应该也没睡好,记忆碎片又开始搅动她的睡眠了。向羽转身,把笔记本递给她,“今天的训练计划。”沈栀意接过,快速浏览。“强度很大。”“是针对你当前状态的强化方案。”向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宣读文件。“你的身体恢复情况已经超过预期,但记忆恢复需要更强的刺激。高强度熟悉的训练场景,可能有助于唤醒更深层的记忆。”他说得很官方,很“向班长”。但沈栀意听出了别的,在那平静语气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第一项格斗强化,不是对练,是单方面输出。向羽让沈栀意对着特制的沙袋连续击打,每个沙袋重八十公斤,吊在铁架上。要求:每分钟不低于六十拳,持续三十分钟。拳力要达到传感器设定的阈值,否则计时重置。“开始。”向羽掐表。沈栀意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第一个直拳击出砰!沙袋猛地向后荡去,传感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合格。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拳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残影。砰砰砰砰的闷响在清晨的训练场上回荡,像某种原始的战鼓。向羽站在三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但他握表的手指微微收紧,传感器显示的实时数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拳力峰值已经超过了他设定的阈值百分之十五,而且还在上升。这不对劲。沈栀意受伤前的格斗数据他记得很清楚,可现在这纯粹的力量输出,已经超过他的水平了。二十分钟时,沈栀意的呼吸开始紊乱,动作也慢了下来。向羽正要喊停,却看见她突然改变了发力方式。不是用臂力,是用腰腹力量带动全身,像弹簧一样将力量从脚底传导到拳锋。砰!砰!砰!沙袋荡起的幅度更大了,传感器发出急促的蜂鸣,阈值突破百分之二十。向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发力技巧他没见过。那是一种更高效、更节省体能、也更诡异的发力方式。三十分钟到,向羽吹哨。沈栀意停下,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眼睛很亮,亮得惊人。“休息五分钟。”向羽说,递给她水壶。沈栀意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流过脖子,浸湿了作训服领口。她抹了把嘴,忽然问,“我以前……也这么练吗?”向羽顿了顿,“没有。你以前更注重技巧。”“那为什么现在……”沈栀意看着自己的拳头,掌心已经磨红了,“我感觉力量好像用不完似的。”向羽没有回答,他猜测着另一种可能。第二项障碍突破!四百米标准赛道,但向羽做了调整。低桩网下面埋了感应器,身体离地面超过二十厘米就会触发警报。独木桥的直径从二十厘米缩减到十五厘米,最后五十米还增加了二十公斤的战术背包负重。“要求:两分钟内完成。”向羽说,“超一秒,加练一次。”沈栀意看着那些被动了手脚的障碍,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向羽熟悉那种表情,只有沈栀意在面对挑战时才会出现的特有的带着点疯劲儿的兴奋。哨响,沈栀意冲了出去。她的起跑速度就让向羽心头一紧,太快了,快得像子弹出膛。低桩网前她没有减速,沈栀意直接俯身滑入,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蛇一样蜿蜒前行。感应器静悄悄的,一次都没响。最后五十米负重冲刺,她背着二十公斤的背包,速度居然没降多少。冲过终点线时,向羽掐表:1分25秒。这边沈栀意停下,摘下背包,呼吸有些急促,但远没到极限。只见她转身看向向羽,眼睛里的光更盛了,“还可以更快。”向羽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她汗湿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那个身影,那种眼神,那种“我还可以更强”的自信太熟悉了。这就是沈栀意。完整纯粹的,没有保留的沈栀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休息十分钟。”向羽最终说,“下一项,战术推演。”训练场西侧的模拟指挥室里,沈栀意和向羽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战术场景:城市巷战,红方小队被困,蓝方兵力三倍,且有重火力支援。“你有十五分钟制定突围方案。”向羽说,“要求:小队零伤亡,至少摧毁一个敌方火力点。”沈栀意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五分钟后沈栀意开始画图,向羽看着她画图的样子,心里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十分钟,沈栀意放下笔,把图纸推到他面前。方案很大胆:不是突围,是反攻。用一小部分人佯装突围吸引火力,主力从地下管网绕到敌军侧翼,同时用自制爆炸物制造混乱,趁乱端掉两个火力点,再从容撤离。“成功率?”向羽问。“百分之六十二。”沈栀意说,“如果佯攻组能多坚持三十秒,可以提到百分之七十一。”向羽盯着图纸。这个方案太沈栀意了。险,奇,但一旦成功,收益最大化。到了训练间隙上午九点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训练场被晒得发烫。沈栀意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用毛巾擦汗。向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温的,不冰不烫,正好。“谢谢。”沈栀意接过,小口喝着。向羽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训练场上其他班在训练,但余光里全是她。“累吗?”他问。“还好。”沈栀意说,“就是有点奇怪。”“奇怪什么?”沈栀意放下水瓶,看着自己的手。“我感觉……这些东西,”她指了指训练场,“这些训练,这些战术……我好像太熟悉了。”向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她,“想起什么了吗?”“没有具体的画面。”沈栀意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我。一个比我更厉害的我。”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迷茫,但深处有种不容错辨的笃定。那是属于强者的自信,是知道自己有多强之后的平静。向羽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你就是你,没有另一个你”,想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沈栀意是对的,那个“更厉害的她”,藏在失忆的表象之下,正在一点一点苏醒。而这个苏醒的过程,可能会改变一切。上午的训练继续,射击场,沈栀意再次刷新了自己的纪录。移动靶速射,三十发子弹全部十环,平均击发间隔08秒。这个数据,已经接近顶尖狙击手的水平了。秦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穿着陆军的作训服,背着手站在射击场边,看完了沈栀意整个射击过程。等沈栀意放下枪,他才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温和的笑。“沈副班,又进步了。”秦铮说,“这个射击速度,放在陆军特战旅也是拔尖的。”沈栀意擦了擦枪,没说话。秦铮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说实话,海军在射击训练上的资源,确实比不上陆军。我们特战旅有全国最先进的模拟射击系统,可以模拟各种极端环境:高原缺氧、沙漠风沙、雨林潮湿……这些环境对射击的影响,不经过系统训练,很难掌握。”他顿了顿,看向沈栀意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的天赋,如果能在那种环境下训练,上限会更高。”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来陆军,你能变得更强。沈栀意终于抬起头,看了秦铮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秦指导,我觉得现在的训练挺好的。”“是挺好。”秦铮点头,“但‘挺好’和‘最好’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而一个战士难道不应该追求‘最好’吗?”这话很有煽动性,如果是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战士,很可能就被打动了。但沈栀意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秦指导,您说的那些,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向远处正在整理器材的向羽,“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练,为谁而战。”秦铮的笑容僵了一下,他顺着沈栀意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向羽挺拔的背影。那一刻,他明白这个女兵的“根”,比他想象的扎得更深。但他没有放弃,他只是点点头说了句“你考虑考虑”,就转身离开了。走之前,他看了向羽一眼。向羽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刀撞在一起,无声但锋利。傍晚,最后一组体能训练结束。沈栀意累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单杠喘气。向羽走过来,递给她毛巾和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她身边陪她看着天边的晚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云层像燃烧的火焰,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训练场上的战士们陆续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傍晚的温热。沈栀意忽然轻声开口,“以前的我,是不是也这么能跑?”向羽的心头一震,随即他转头看她。沈栀意的侧脸在夕阳里柔和得不可思议,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嗯。”他的声音有些哑,“比现在还能跑。”“真的?”沈栀意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那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向羽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边的金红开始转成深紫。“你以前……”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很嚣张。第一天来兽营,就跑赢了全班的男兵。很倔,训练受伤了也不说,硬撑着完成所有科目。很疯,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挑战别人不敢挑战的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也很好。对战友很好,对……对我很好。”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沈栀意听见了。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星星。“那现在的我,”她问,“和以前的我,像吗?”向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像。一直都是你。”沈栀意笑了,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天边的晚霞。但向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只为与你,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