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定点清除和撤离掩护,默契重现的次数更多。有时候是沈栀意提前预判了向羽的战术选择,提前占据了掩护位置。有时候是向羽在她准备冒险突进时,用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让她改变了路线。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那种“他知道我会怎么做,我也知道他会怎么配合”的直觉。演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沈栀意气喘吁吁地站在撤离点,额头上全是汗。计分板上的成绩很快出来:一组,满分,用时最短。武钢站在观察台上,看着沈栀意和向羽并肩走回集结区。他那张总是板着的严肃得吓人的脸上,眉头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嘴角的线条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如果不是对他极其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他开口时,语气还是硬的,“一组表现尚可。但某些人别以为今天找回点状态,就能把昨天的账一笔勾销。”他的目光落在沈栀意身上,“昨天的走神失误,我都记着呢。兽营没有将功补过这一说,只有达标和不达标。”沈栀意立正,“是!”武钢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观察台。但走下台阶时沈栀意分明看见,他侧头和龙百川说了句什么,龙百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秦铮再次找到了正在整理装备的沈栀意。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平板电脑。“看看这个。”秦铮点开视频,递给她。画面里是陆军特战旅的实战演练,不是训练,是真正的经过了脱密处理的边境反恐行动录像。镜头摇晃得厉害,但能清晰看见特战队员在复杂山地环境中的突击配合。索降、破袭、交叉掩护、人质解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个队员的动作都精准得像精密仪器。“这是一个月前的行动。”秦铮在旁边解说。“我方零伤亡,击毙恐怖分子十二人,解救人员三人。带队的是王敬之总教官的得意门生,叫袁野。”沈栀意看着屏幕,再听到袁野的名字时,微微顿了顿。袁野,那个已经回到陆军特战旅的好朋友?那个袁总管?她,对袁野从心里多了一丝好感,沈栀意知道的,他是她的好朋友,一个她下意识就能喊出来外号的特别好的好朋友。而视频里那些战术动作、那些配合、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紧张感,确实让她心跳加速。看来,袁野真的很厉害!视频播放完,秦铮看着她。“这种级别的实战机会,在陆军特战旅,每年至少有三次。而在海军兽营即使是最优秀的队员,也要等两年以上才能参与同等难度的行动。”沈栀意沉默着。“我不是在贬低海军。”秦铮的语气很诚恳,“海军的海陆空协同、两栖作战,有不可替代的优势。但沈栀意,你的那种打破常规的创造力天赋以及那种在绝境中找到新路径的直觉!在陆军的特种作战体系里,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他把平板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找回记忆。我知道你和向羽之间有很深的羁绊。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从来没有失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记得一切,你现在会做什么选择?”沈栀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好好想想。”秦铮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逼你。但机会窗口不会永远开着。”他转身准备离开,正好碰上从另一边走来的武钢。两人对视,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火药味。“秦指导又在做思想工作?”武钢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陆军这么缺人?天天在我们兽营挖墙脚?”秦铮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有礼,但话里的锋芒丝毫不让。“武教官言重了。我只是在给优秀士兵展示更广阔的未来。毕竟好苗子不该被埋没,对吧?”“埋没?”武钢的音量提高了,“在我兽营叫埋没?向羽连续三届全军冠军,是不是我埋没出来的?沈栀意失忆前能碾压你们陆军尖兵,是不是我埋没出来的?”“所以我说,武教官训练有方。”秦铮的笑容不变。“但训练出来的人才,最终应该去最适合他们的地方。这是对人才负责,也是对军队负责。”武钢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黑了。“少给我扣大帽子!沈栀意是海军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那得看她自己的选择。”秦铮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平板。“毕竟,现在是新时代了,武教官。士兵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上级也要尊重个人意愿,你说是不是?”武钢气得拳头都握紧了,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秦铮说的,至少在明面上完全符合规定和理念。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只见龙百川拎着一袋水果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指导也在啊?正好我多带了点水果,一起吃点?”秦铮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不用了龙队,我还有事先走了。”“别急着走啊。”龙百川热情地拉住他,“我听说秦指导最近在研究两栖作战的新战法?正好我这有些海军这些年积累的实战数据,咱们交流交流?”秦铮的表情微妙地变了。龙百川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想挖我的人,那我就拿你最想要的东西来跟你“交流”。用海军的数据换你不再纠缠沈栀意,这是阳谋。秦铮沉默了两秒,终于笑了。“龙队客气了。交流的事咱们改天约时间详谈。今天确实有事,先告辞了。”他朝龙百川点点头,又看了武钢一眼,转身离开。等秦铮走远武钢才哼了一声,脸上的怒气还没消。龙百川用胳膊撞了撞他,“干嘛干嘛!有事说事,什么毛病?”武钢瞪着他,“你撞我干什么!”“我帮你把话头接过来,你还冲我撒气?”龙百川好笑地看着他,全然不顾自己刚刚为他挣回面子的事。“武黑脸儿,你过河拆桥是不是!”说着他扭头看向秦铮远去的背影,故作愤恨。“下次就让他把你话头堵死,看你怎么办!”武钢听见他这么说更是不服气,随即瞪他一眼,“凉办!!”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龙百川站在原地,看着好友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沈栀意,脸上的笑容温和了许多。“水果,拿着。训练辛苦,补补维生素。”沈栀意接过袋子,“谢谢大伯。”龙百川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按你自己的心走。别被任何人,包括我,武钢,秦铮!别被任何人的话绑架。”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沈栀意拎着水果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傍晚,训练结束的哨声早已响过。沈栀意洗完澡,换好衣服,却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训练场。夕阳西下,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有器械区还传来规律沉重的声响。她走过去,看见向羽独自一人在练习引体向上。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动作标准得可怕,每一个上拉都到下巴过杠,每一个下放都完全伸直手臂。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沈栀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今天演练时,那些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他托她上竖井时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看到那个双渔人结时,眼里闪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也想起秦铮的问题:如果你从来没有失忆,你现在会做什么选择?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现在很确定:她想靠近这个人。不是出于记忆碎片的牵引,不是出于肌肉记忆的惯性,而是出于此刻、此地、此心,最真实的意愿。沈栀意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向羽做完最后一组,从单杠上跳下来,落地很轻。他抓起挂在旁边的毛巾,正要擦汗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给他另一条干净的毛巾。向羽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见沈栀意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手里拿着毛巾眼神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坦然。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向羽接过了毛巾。“谢谢。”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训练有些沙哑。“不客气。”沈栀意说。然后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和风吹过训练器材的轻微声响。“今天……”沈栀意先开口,“谢谢你。”向羽擦汗的动作停了停,“谢什么?”“演练的时候。”沈栀意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很多动作是本能反应,没有等你指令。但你……你调整了节奏来配合我。”向羽沉默了几秒后说道,“以前,我们从来不用。”这句话他今天说过一次,但此刻再说出来,意味却完全不同。沈栀意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夕阳的光斜照过来,把他总是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汗水还挂在他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向羽。”沈栀意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记忆,还是该相信直觉,也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考虑其他的选择……”她深吸一口气,“你会怎么想?”向羽看着她,眼神很深。许久他说,“按你自己的心走。”和龙百川说的一模一样的话。但向羽的下一句,是龙百川没有说的,“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接受。”沈栀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剧烈的疼痛,也不是汹涌的甜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温暖带着酸涩的踏实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向羽也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水壶,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水沿着颈侧的线条滑进衣领。沈栀意看着他,突然问:“你还要练多久?”“半小时。”“那我……”沈栀意犹豫了一下,“我先回去了。”“嗯。”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向羽已经重新跳上了单杠,开始新一组训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地上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沈栀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但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而在她身后,向羽从单杠上下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营房转角,他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条她递来的毛巾。毛巾是干净的,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他握得很紧,就像是握住了某个稍纵即逝的却真实存在的微光。:()只为与你,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