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羽苏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总院乃至相关体系中漾开层层涟漪。这涟漪并不喧嚣,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牵动着许多人的心。最先被惊动的是医院方面。主治医师带着一支精干的医疗小队,几乎是带着小跑赶到了病房。他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谨,眼底深处却难掩惊讶与振奋。毕竟,一个生命体征曾多次濒危、陷入深度昏迷长达月余的重伤员,能如此“突然”且“平稳”地恢复意识,在现代医学记录上也堪称奇迹。病房内短暂的宁静被打破,却又被一种更专业的、充满希望的忙碌所取代。沈栀意和袁野被礼貌地请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围着向羽,进行一系列快速而全面的检查。血压、血氧、心率、瞳孔反应、神经反射……每一项数据都被仔细记录、分析。向羽十分配合,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克制。他甚至能根据指令,轻微地活动手指、脚趾,回应简单的提问。只是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右胸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眉头微蹙。沈栀意站在墙角,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甲掐着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向羽,仿佛要将医护人员挡住的缝隙都看穿。袁野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似放松,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同样紧张的心情。检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最终,主治医师摘下听诊器,转向沈栀意和袁野,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堪称轻松的表情。“生命体征目前基本稳定,意识恢复清晰,认知和定向力初步检查良好。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迹象。”沈栀意和袁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医生紧接着的话又让他们心头一紧。“不过,必须清醒认识到,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病人伤势极重,尤其是右胸的枪伤,伤及肺叶和重要血管。虽然手术成功,但恢复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更久的精心治疗和康复训练。目前必须绝对卧床静养,防止伤口崩裂和感染。接下来的观察期依然至关重要,任何并发症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建议,至少还需要在重症监护病房观察一周,情况稳定后再考虑转入普通病房。”医生的话很客观,也很残酷。但比起之前“病危”、“深度昏迷”的判决,此刻的“漫长恢复期”已如同天籁。只见沈栀意用力点头,“我们明白,谢谢医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医护人员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了值班护士,这才陆续离开。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里那种沉重的绝望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和等待。当晚华灯初上,医院的走廊里安静了许多。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只见武钢和龙百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下了军装常服,穿着便装,但那股属于军人的挺拔与风尘仆仆的气息依旧清晰。武钢的脸色依旧板正,但眼底深处的焦灼已化为了急于确认的急切。龙百川则温和许多,手里还提着一袋显然是精心挑选的营养品。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床上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的向羽,以及守在一旁眼眶还带着些微红肿却精神了许多的沈栀意。武钢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这个以铁血严厉着称的“魔鬼教官”,目光落在向羽脸上时,那总是拧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只见他大步走到床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上下下又仔仔细细地将向羽打量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向羽迎着武钢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教官”,却因虚弱和干涩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小子!”武钢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感,他伸出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拍向羽的肩膀。只是他的手落到半空却猛然停住,转而极轻又极克制地拍了拍向羽完好的左臂。“够给老子争气的!没白费……没白费心!”说到最后几个字,这个钢铁铸就般的汉子,喉头竟罕见地哽了一下。他飞快地别开脸,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眼中闪烁的水光。但那微微抽动的鼻翼和骤然深长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不轻易示人的激动与后怕。向羽看着面前这位将自己从新兵蛋子一手带成“兵王”、亦师亦父的男人如此失态,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或豪言壮语,只是再次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尚显嘶哑虚弱的声音,清晰地说。“我会继续努力。”,!这不是口号而是承诺,是对所有关切他的人的回应,也是对他自己未来的期许。龙百川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只见他没有像武钢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笑眯眯地将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温和地在向羽和沈栀意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沈栀意仍旧难掩憔悴的脸上,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小意这段时间,可真是熬坏了。”说着他又看向向羽,叮嘱道,“向羽,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听医生的话,积极配合治疗。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先把身体养回来。可别再让我们丫头这么担心了。”沈栀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武钢此时也调整好了情绪,转回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但眼神柔和了许多。随即他和龙百川就像两位寻常的长辈,又仔细叮嘱了向羽一些养伤的细节,问了问医生交代的情况。最后又嘱咐沈栀意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垮了自己。一时间病房里气氛温馨而平和。两人没有久留,知道向羽需要静养。临走前,武钢又深深看了向羽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骄傲、心疼、期许。最终,他依旧避开了伤处,只是再次重重拍了拍向羽的胳膊,然后和龙百川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将宁静还给了两个年轻人。向羽苏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斩影小队内部更是不胫而走。第二天,得到探视许可后,赵旭、鲸鲨、毒蝎等核心队员,第一时间就涌到了医院。他们没敢全进来,只在门外看了看,由赵旭和鲸鲨作为代表,进了病房。看到自家队长真的睁着眼,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这群在枪林弹雨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情绪激动难以自抑。赵旭这个被从一开始被沈栀意他们当成对手,最后又融合在斩影小队里的成员,此刻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队长……你、你可算醒了!”鲸鲨则沉稳许多,只是重重握了握向羽没打点滴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毒蝎站在门口,抱着手臂,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向羽的目光扫过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微微颔首,虽无力多言但那份并肩的情谊与默契,已无需多言。队友们识趣地没有久留,放下带来的水果和队友们的问候卡片,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们很默契的,将更多的时间留给显然更需要独处的队长和副队,留给了向羽和他的“妻子”。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沈栀意坐在床边,细心地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润湿向羽干裂的嘴唇。向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专注和贪婪。“昏迷的时候,”向羽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天流畅了一些。“好像……做了很多梦,又好像不是梦。”沈栀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有些碎片……很乱。”只见向羽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整理那些混沌的记忆。“枪声,火光,海……还有沙滩,很热,沙子烫人……有人在打架,棍子……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栀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恍惚。“……好像看到你了。不太一样,又……好像就是你。”沈栀意的心轻轻一跳。她知道这是穿越能量介入、历史节点记忆与现实意识融合后必然产生的“后遗症”。那些来自马尔斯沙滩的碎片,正以梦境或模糊记忆的形式,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痕迹。沈栀意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故作轻松。“你伤得太重,意识混乱,产生些幻觉很正常。”向羽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进人心底。在只有他们两人的静谧时光里,有些话题,无需点破,却已心照不宣。当沈栀意偶尔提及“能量”、“修复”这类字眼时,向羽的眼神没有丝毫惊讶,反而会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温柔。他甚至能断断续续地、清晰地描述出一些沙滩上的细节。赵子武卸下负重时的疯狂,巴朗的怒吼,蒋小鱼他们的焦急,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夺走他信号枪、身手诡异又执着地挡在他身前的女兵。“当时……”向羽说着,苍白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牵动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我都已经……打算放弃了。手指都扣在扳机上了……却被你冲出来,一把抢了过去。”只见他摇摇头,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丝莞尔。“还真是……吓了我一跳。”沈栀意停下手,看着他。她知道,他口中的“你”,既是此刻床边的她也是那个时空碎片里,不顾一切扑向他的身影。:()只为与你,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