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散尽。古战场上那片被肆虐过的区域,尘埃缓缓沉降。萧陨单膝跪地,青袍破碎,肩头一道细长的伤口正渗着血。他的剑插在身前三尺处,剑身光芒黯淡,不住嗡鸣。那双素来冷冽如寒星的眼眸,此刻望着地面碎裂的岩层,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又在重组。许清安收势。千丈法相虚影缓缓敛入体内,周遭紊乱的混沌气流平息。他衣袖轻拂,将残留的几缕裂空银芒散去,目光落在萧陨身上。没有胜利者的宣言。他只是静静站着,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可战场内外,无数道目光已死死锁住了这片区域——确切地说,锁住了他。“咳……”萧陨咳出一口淤血,抬手抹去嘴角鲜红。他撑起身,握住剑柄,将剑拔起归鞘。动作有些迟缓,却依然保持着剑客的仪态。“我输得不冤。”他说完这句,转身便要走。“你的剑道,只差一线。”许清安忽然开口。萧陨脚步一顿。“锋芒太盛,过刚易折。”许清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萧陨耳中。“你若能悟得刚柔并济,剑中藏鞘,那一线便是坦途。”萧陨背对着他,肩胛骨微微绷紧。数息后,他侧过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许清安,今日之败,我记下了。他日若有所成,必再来讨教。”话音落,他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瞬息远去。没有纠缠,没有怨毒。这是一个骄傲的剑客,在败北后所能保持的最后体面。也是认可。许清安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侧。苏慕晚自半空飘然而下,星辉长裙流转着柔和光晕。她看向许清安的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那其中除了好奇与欣赏,更添了几分凝重,乃至隐约的敬畏。“十招。”她轻声说,像是感叹,“东极域年轻一代剑道第一人,在你手下只撑了十招。”“他心气已乱。”许清安摇头,“若在巅峰状态,当能多撑五招。”苏慕晚一怔,随即失笑:“你这话若让他听见,怕是要气得再吐一口血。”许清安不置可否。他抬手,掌心符牌悬浮,神识扫过,积分数字跃入感知。萧陨的符牌,积分高达八千七百点。许清安将自己的符牌取出,四枚符牌相触,光华流转间,积分如流水般汇入他的符牌。原本已有的积分,此刻开始疯狂跳动。一万六……两万……两万三千……最终,停在了两万四千五百点。几乎是同时。整片太古战场,无论是正在与荒兽搏杀的天骄,还是潜伏隐匿,等待时机的修士,腰间或是怀中的符牌,都骤然发热。一道恢弘的战场意志,在所有参战者心神中回荡:【积分总榜更新】【第一百名:东极青霄域,许清安】【当前积分:两万四千五百点】短暂的死寂。随后,是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各处遗迹、山谷、密林中响起。“许清安?哪个域的?怎么从未听过?”“东极域……那不是边荒之地吗?竟有人冲入总榜前百?!”“两万四千五百点……他干了什么?屠了一窝七阶荒兽首领不成?!”“等等,你们看——原本第九十三名的萧陨,掉到一百零一了!”“什么?!萧陨被他挤下去了?!”炸了。战场内外,彻底炸了。---战场外,观战广场。那面高达百丈的巨型玉璧前,此刻人山人海。各域带队的长老,未能参战的核心弟子,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眼线,全都仰着头,盯着玉璧上闪烁的名字。玉璧分列两榜。左侧是“陨落榜”,名字黯淡灰败,触目惊心——开战至今不过月余,已有近两成天骄名字刻在其上。右侧,则是金辉流转的“积分总榜”。前百名尤为耀眼,每个名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道韵光华,代表其主人在战场中的气运与实力。就在方才,总榜第九十三名“萧陨”的金光骤然黯淡,下滑至一百零一位。而一个陌生的名字,自两百名开外的位置,如流星般逆冲而上。金光迸发!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许清安”三个古朴道文,稳稳烙印在第一百名的位置。金辉虽不及前十名那样炽烈如日,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意蕴,仿佛磐石扎根,难以动摇。“许……清……安?”一位来自中域大教的长老捋着胡须,眉头紧皱,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无果。他侧身问身旁的东极域使者:“此子……是你们青玄城的人?”使者就站在不远处。这位此刻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是竭力压制却仍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红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回禀李长老,许道友确是我域青玄城客卿。”李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根基如此扎实,他入前百,挤下的是萧家的剑子?”“正是。”司徒浩点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方才水镜画面虽未能完全捕捉,但剑气与法相碰撞的余波,诸位想必都感应到了。”何止感应。就在片刻前,玉璧旁悬浮的数十面水镜中,属于萧陨的那一面突然剧烈波动,画面被狂暴的剑气与混沌气流充斥,随后便是一道千丈法相虚影一闪而逝。再然后,萧陨符牌光芒黯淡,积分被大量转移。过程看不清。但结果,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偏远城区,初入战场便冲进前百……”另一名来自北冥域的女修长老喃喃道。“此子要么身负惊天传承,要么便是应运而生之辈。东极域,这次捡到宝了。”周围几位其他域的长老闻言,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隐晦的忌惮。百域天骄战,从来不只是年轻一代的比拼,更是各域未来百年气运的预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马,足以搅动许多人的心思。使者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既兴奋又警惕。从这一刻起,许清安这个名字,将正式进入九宸界诸多大势力的视野。祸福难料。---战场内,核心区域边缘。一座半塌的古殿穹顶之上,站着数道人影。为首者是一名赤发青年,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火煞之气,瞳孔深处似有熔岩流淌。他腰间符牌上的数字,赫然是“三万一千点”,总榜排名第七十二。“许清安……”赤发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有点意思。能正面击败萧陨那疯子,够资格让我记住了。”他身后,一名身材矮壮、皮肤如岩石般的修士闷声道:“少主,要不要派人去摸摸他的底?”“不急。”赤发青年摆摆手。“核心区域快开了,道源果才是重中之重。至于这个许清安……若他也有胆进来,到时候自然会碰上。”另一侧,一片终年不散的灰雾沼泽中。几道身影如鬼魅般立在腐水之上,气息阴冷。“东极域,许清安。”为首者披着黑色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露在外面。“他的积分,涨得蹊跷。”“要动手吗?”身旁传来沙哑的声音。“萧陨重伤遁走,他刚经历一场大战,消耗必然不小。此刻正是机会。”斗篷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萧陨虽败,但逃得利落。说明那许清安尚有保留。贸然出手,未必能吞下。”他顿了顿,绿眸闪烁:“等。等核心区域开启,等更多人按捺不住。我们……只收最后的渔利。”类似的一幕幕,在战场各处上演。许清安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羡慕、嫉妒、好奇、杀意……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而这一切的中心——许清安正将最后一块符牌收起,看向苏慕晚:“核心区域,何时开启?”苏慕晚收敛心神,指向远方天地相接处:“你看那边。”许清安抬眼望去。极远的天际,原本灰蒙蒙的苍穹,此刻隐隐透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中心,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侧酝酿,即将突破界壁。“战场意志已有预示,最多三日,核心区域必开。”苏慕晚语气凝重。“届时,所有积分前三百者,皆可感应到入口方位。但能否进去,进去后能走多远,就看各自本事了。”她顿了顿,看向许清安:“你现在积分稳居前百,已是众矢之的。接下来这三日,恐怕不会太平。”许清安自然明白。他击败萧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将自己推到了聚光灯下。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积分相近甚至更高的天骄,此刻想必都已将他视为必须重视的对手。或是……值得狩猎的目标。“无妨。”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四周荒野,“想来,便来。”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苏慕晚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颜一笑:“那么,许道友,可介意多一个暂时同行的伙伴?我对核心区域还算有些了解,或许能帮上些忙。”许清安看向她。星辉长裙的女子眸光清澈,笑容坦然,没有掩饰结交之意,也没有虚伪的客套。“可。”他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离这片战场废墟的方向掠去。在他们离开约半柱香后。几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废墟边缘。为首者是个面容阴鸷的紫袍青年,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上那道被裂空道撕开的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指尖沾染上一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银芒。,!银芒触及皮肤,竟发出细微的切割声,留下淡淡白痕。紫袍青年瞳孔微缩。“好霸道的空间之力……”他缓缓起身,看向许清安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看来,不是个能轻易吃下的硬骨头啊。”“少爷,我们还跟吗?”身后有人低声问。紫袍青年沉默片刻,摇头:“先撤。核心区域开启在即,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与这种狠人死磕。让其他蠢货先去试试他的成色。”几人悄然退去,融入阴影。废墟重归寂静。只有那道狰狞的沟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短暂与惨烈。更远处,一座孤峰之巅。萧陨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他肩头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剑气残留的撕裂感仍隐隐作痛。更痛的,是道心上的那道裂痕。十招。仅仅十招。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剑道,在那个男人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一瞬间,千丈法相压下,天地间一切色彩、声音、规则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最原始的混沌与虚无。那是层次上的碾压。“许清安……”萧陨睁开眼,望向天际,轻声自语,“你走的是什么道?”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风吹过,卷起他破碎的青袍衣角。他握紧了膝上的剑。剑身嗡鸣,似有不甘,亦有渴望。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向前的勇气。萧陨深吸一口气,眼中颓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纯粹、更为炽烈的剑意。“下次再见,我会让你看见不一样的我。”他起身,纵剑而起,化作青虹,投向战场另一处险地。他需要战斗,需要磨砺,需要在生死间找回那丢失的一线。而这一切,许清安已无从知晓。他与苏慕晚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古洞府,布下简单禁制,暂作休整。洞府内,许清安盘膝坐下,内视己身。与萧陨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催动太初混沌相镇压千丈剑罡,对灵力与心神的负担远超寻常。但他眼中并无疲惫,反而有精光流转。这一战,值得。不仅验证了帝经补全后的根基之稳固,更让裂空道在实战中有了新的体悟。萧陨的剑,极致纯粹,那种斩破一切的锋芒,给了他不少启发。“裂空道……或许不止于切割与撕裂。”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银芒浮现。这一次,银芒并未扩散,反而在他操控下,缓缓缠绕、收束,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棱晶。棱晶内部,无数细密的空间丝线交织,稳定得可怕。这是他对空间之力更为精细的掌控。苏慕晚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惊。刚经历大战,此人非但没有调息恢复,反而在琢磨神通进阶……这是何等可怕的悟性与心性?她忽然觉得,自己主动提出同行,或许真是近年来最明智的决定。“许道友。”她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关于核心区域,有件事需提前告知。”许清安散去棱晶,看向她。“道源果的争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苏慕晚神色认真。“届时,各域天骄往往会以地域、宗门,或临时结盟的方式抱团。独行者,除非实力绝对碾压,否则很难在混战中夺果。”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来自南明离火域,与东极域不算盟友,但也无旧怨。我可传讯联系几位信得过的同域道友,届时或可守望相助。当然,前提是许道友愿意。”许清安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结盟,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责任与可能的拖累。但他更清楚,苏慕晚说的是事实。面对整个九宸界顶尖的年轻一代,即便他再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无视一切规则,单枪匹马夺走所有人觊觎的至宝。“可。”他最终点头,“但盟约仅限核心区域之内。出了那里,各凭机缘。”“理应如此。”苏慕晚笑了,取出一枚赤红玉简,神识投入,开始传讯。许清安则重新闭目。他神识沉入丹田,看向那枚悬浮在道婴掌心、缓缓旋转的符牌。符牌上,金辉流转的“两万四千五百点”数字之下,还有一行小字:【总榜排名:100】一百名。只是一个开始。路还很长。他睁开眼,眸中混沌气一闪而逝。洞府外,天色渐暗。太古战场的夜,格外深沉,也格外危险。但黑暗中,那天际的淡金光晕,却愈发清晰了。三日。只剩三日。:()我,历史唯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