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在浓雾中疾行。腐毒龙蜒草已在手,那道迅速靠近的气息却让他不敢大意。方才与灰衣人一战消耗颇大,若再来一个同等层次的对手,恐怕难以应对。他选择向东北方向折去,那里有几处较为密集的枯木林,适合隐匿行踪。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已不足三丈。沼泽中特有的腐臭与毒瘴混杂,连神识探查都受到极大干扰。许清安将混沌之气覆于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膜,这层膜不仅隔绝毒瘴,更能将他的气息、体温乃至灵力波动都完美掩盖。行出约二十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密集的黑色枯木林。林中枯木交错,枝干扭曲如爪,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许清安寻到一株粗大中空的枯树,闪身入内,又以混沌之气封住洞口。树洞内阴暗潮湿,但相对安全。他盘坐下来,服下丹药,开始调息。道基深处,混沌本源光芒略显黯淡,旋转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几分。太初归元那一击,几乎抽走了本源三成的力量。好在《源初经》的恢复效果极佳,加上丹药辅助,最多两个时辰便能恢复大半。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储物戒。那只封印秽神种的玉盒静静躺在角落,表面灰霜依旧,但不再颤动。许清安没有试图再次探查——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接触这等邪物绝非明智之举。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树洞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许清安瞬间警觉,收敛全部气息。声响渐渐靠近,似乎有人在枯木林中穿行。脚步沉重,呼吸粗重,显然状态不佳。“该死……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个压抑着痛苦与恐惧的声音传来,有些耳熟。许清安心中一动,神识透过树皮缝隙,向外探查。雾中,一道身影踉跄走来。正是之前与灰衣人交手、后来逃走的那个体修大汉。此刻他状态极差,半边身子焦黑,左臂软软垂下,肩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边缘皮肉翻卷,不断渗出黑血。他走到许清安藏身的枯树附近,背靠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喘息。“毒蛟的毒……竟然这么猛……”大汉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吞下,闭目运功逼毒。但他显然低估了毒蛟之毒的厉害。那毒素已深入经脉,与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每运转一次功法,毒素便侵蚀一分。不过片刻,他脸色已由苍白转为青黑,额上渗出豆大汗珠。许清安在树洞内静静看着。此人虽与灰衣人无直接关联,但能在方才那种情况下果断逃命,也算机警。且观其功法路数,应是走正道体修的路子,与那灰衣人的邪异气息截然不同。沉吟片刻,许清安悄然撤去洞口禁制,走了出去。大汉猛然睁眼,看到雾中走出的青袍身影,瞳孔骤缩,下意识要起身戒备,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是你……”他认出了许清安,“方才……你也在一旁?”许清安不答,走到他身前三尺处停下,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毒蛟之毒,混合了沼泽腐毒,已侵入手厥阴心包经。”许清安声音平静,“你再强行运功,毒素攻心,神仙难救。”大汉脸色一变:“你懂医术?”“略通一二。”许清安蹲下身,右手虚按在大汉伤口上方三寸处。掌心,一缕温润的青光流转而出,那是《神农百草经》特有的生机造化之力。青光渗入伤口,与黑血接触的刹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黑血仿佛遇见克星,迅速消退,伤口边缘的腐肉也开始脱落,露出鲜红的新肉。大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折磨他许久的阴寒毒素,正在被这缕青光一丝丝拔除、净化。更神奇的是,伤口处传来阵阵酥麻痒意,那是血肉在快速愈合的征兆。不过盏茶功夫,伤口处的黑血已尽数褪去,只余一个浅浅的创口。毒素虽未完全清除,但已不再危及性命。许清安收手,起身。大汉活动了一下左臂,虽还有些酸麻,但已能自如活动。他挣扎着站起,向许清安郑重抱拳:“在下金刚宗雷猛,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不必。”许清安淡淡道,“顺手而为。”雷猛苦笑:“对道友是顺手,对雷某却是救命大恩。那怪物……道友可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许清安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知道。”雷猛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发白:“是……是不能沾的禁忌?”许清安不置可否,转身要走。“道友留步!”雷猛急道,“腐毒龙蜒草……可是被道友所得?”许清安脚步一顿,回身看他,眼神平静无波。雷猛连忙摆手:“道友别误会!雷某绝无抢夺之意!只是……那草既已被道友取走,这一界的本源信物便算有了归属。雷某想与道友结个善缘——可否告知传送祭坛方位?雷某只求能活着出去,绝不与道友争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说的坦荡,眼中虽有求生渴望,却无贪婪之色。许清安略一沉吟。此人能在剧毒缠身、强敌环伺的情况下逃出生天,心智与实力都不差。且方才见他运功疗伤,功法纯正,不似奸邪之辈。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正北三千里。”许清安吐出五字。雷猛大喜,再次抱拳:“多谢道友!此恩雷某铭记在心!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厚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友也要小心。方才雷某逃遁时,感应到还有几道气息在附近游荡。其中一道……极其阴冷,似与那怪物同源,但又有所不同。”许清安眼神微凝:“在何处?”雷猛指向西南方向:“约百里外,一片毒沼深处。那里毒瘴浓得化不开,雷某不敢靠近,但隐约看到……有模糊的人影在雾中静立,仿佛在等什么。”静立的人影?许清安心中念头飞转。“多谢相告。”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浓雾中。雷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混沌法相……这等人物,此前竟从未听闻。东极域,何时出了如此妖孽?”摇摇头,他辨明方向,也朝正北疾行而去。许清安并未直接前往雷猛所说的毒沼。他需要先恢复状态。寻到另一处隐蔽树洞,继续调息。这一次,他将恢复速度提到极致,《源初经》全力运转,混沌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一个时辰后,本源之力已恢复七成。许清安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他取出身份玉牌查看。玉牌上,代表其他参赛者的光点已稀疏许多。有数个光点聚在一处,似乎在争夺什么。也有几个光点彻底黯淡消失——那意味着陨落。而那处正北方向,代表传送祭坛的光标依旧稳定闪烁。“时间还早。”许清安收起玉牌,望向西南。雷猛所说的那道阴冷气息,让他颇为在意。与灰衣人同源却又不同,莫非这玄字九百七十一界中,不止一个被污染侵蚀的存在?他决定前去一探。若真是如此,此事便不止关乎天骄战,更关乎某种更深层的隐秘。许清安起身,走出树洞。浓雾依旧,沼泽死寂。他施展身法,向西南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百里距离,对道体路修士而言不算远。但在这等环境中,许清安刻意放慢速度,用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雷猛描述的区域。还未靠近,已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前方的毒瘴已浓到形成实质的墨绿色雾墙,缓缓流动,如同活物。地面上,泥沼中不断冒出碗口大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毒气。寻常修士到此,恐怕撑不过三息便会毒发身亡。许清安运转混沌法相,灰蒙蒙的气息覆体,缓步走入雾墙。毒瘴触及混沌之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退避。但越往深处,毒瘴的侵蚀性越强,混沌之气消耗也越快。行出约一里,前方景象豁然一变。毒瘴中心,竟有一小片干爽的实地。地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沙地中央,静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背对许清安,身穿暗紫色长袍,长发披散,身形挺拔。周身并无灰衣人那种扭曲秽气,反而散发出一股纯净到极致的阴寒死寂。但许清安的混沌法相,却敏锐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异样。那阴寒死寂之下,似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许清安停下脚步。那人缓缓转身。面容年轻,肤色苍白如纸,五官俊秀,但一双眸子却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邃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看向许清安,漆黑眸子中掠过一丝讶异。“混沌法相?”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倒是稀客。”许清安神色平静:“阴冥族?”“阴冥族第七圣子,冥胤。”年轻人微微颔首,“道友如何称呼?”“许清安。”“许清安……”冥胤重复了一遍,漆黑眸子注视着他,“方才东北方向,有秽神种的气息爆发,随后湮灭。可是道友所为?”许清安心中了然——此人果然与那灰衣人有关联。“是又如何?”冥胤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无妨。那种失败的试验品,毁了便毁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道友既毁了它,想必也得到了那株腐毒龙蜒草?”许清安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冥胤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本圣子对此草并无兴趣。只是需要它作为引子,引出这毒沼深处的一样东西。”他指向脚下沙地:“这下面,沉眠着一头‘九阴腐龙’的遗蜕。龙蜒草的气息,能唤醒它残留的一缕龙魂。”许清安眼神微凝:“你唤醒龙魂,意欲何为?”冥胤漆黑眸子中泛起诡异的光:“自然是……炼入我这‘幽冥玄棺’,助我完善‘九幽死域’。”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口寸许长的漆黑小棺。棺身布满狰狞鬼面纹路,棺盖半开,内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许清安能清晰感受到,那口小棺散发出的气息,与风雷墟中、灰衣人身上那种扭曲污染,隐隐有某种共鸣。但比它们更加内敛,更加……“有序”。仿佛污染被以某种方式驯化、炼化,成为了力量的一部分。“看来道友察觉到了。”冥胤轻笑,“不错,我等阴冥族,与那些失败品不同。我们不是被‘它’侵蚀,而是……驾驭‘它’。”他收起小棺,望向许清安:“道友的混沌法相,似乎对‘它’有克制之效。本圣子很感兴趣。”“所以?”许清安神色不变。“所以,想请道友在此稍候片刻。”冥胤淡淡道,“待我取走九阴腐龙的龙魂,再与道友好好……交流一番。”话音落下,他周身阴寒死寂之气轰然爆发!整个沙地震动起来!:()我,历史唯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