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京郊,废弃气象站。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间平房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壁上的白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唯一还算完好的,是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模糊地写着“西山气象观测站”几个字。赵四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周秘书给的钥匙串。初冬的寒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屋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这座建筑的叹息。这就是“天河”工程的。他推开主屋的门,灰尘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缺腿的桌椅歪倒在地上,墙角结着蛛网。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纸张,是过去的气象观测记录,字迹已经模糊。赵四把背包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一份手写的名单,还有李老亲笔写的一行字。“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调令很简单,只有两句话。“为保障国防科研重点项目需要,现授权赵四同志在全国范围内抽调相关技术人员。”下面是一长串可以调人的单位名单,从科学院下属的各研究所,到各大高校,再到一些军工企业。名单更厚,有十几页,是周秘书根据赵四之前提交的报告整理出来的。上面列了二十七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信息:专业、毕业院校、现在的工作单位。赵四翻开名单,第一页第一个名字:陈启明,25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1967届毕业生。现工作单位:北京市东城区邮电局,电报员。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清华计算机系,那是国内最早开设计算机专业的地方,一届毕业生不超过二十人。而现在,这个人却在邮电局发报。名单继续往下翻:林雪,23岁,北京大学数学系1968届毕业生。现工作单位:河北省某县中学,数学教师。张卫东,28岁,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通信工程专业1965届毕业生。现工作单位:山西省某煤矿,机电维修工。王建国,26岁,上海交通大学无线电系1967届毕业生。现工作单位:四川省某三线工厂,广播站播音员。……一个个名字,一个个荒诞的现状。赵四合上名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光有调令没用,要从这些单位里把人“挖”出来,需要的不只是文件,还需要技巧,需要耐心,甚至需要一点“手段”。第一站,东城区邮电局。邮电局在一座老式的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绿色的牌子。赵四走进去时,大厅里挤满了人,有寄信的,有发电报的,有打长途电话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他找到值班室,出示了调令。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接过调令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赵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调人?”他把调令递回来,“我们这儿没有叫陈启明的。”“有。”赵四很肯定,“电报房,发报员。”中年人愣了一下,重新拿起调令,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红章,脸色变了变。“同志,您稍等,我去问问领导。”他出去了十分钟。回来时,身后跟了个五十来岁、梳着背头的干部。“我是邮电局的副局长,姓王。”干部伸出手,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满是警惕。“同志,您要调小陈?他可是我们这儿的技术骨干啊……”“王局长,”赵四直接打断他,“陈启明同志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在您这儿发报,算哪门子技术骨干?”王副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国家现在有重大项目需要他。”赵四把调令往前推了推,“这是调令。人,我今天就要带走。”“这……这不合程序啊。”王副局长搓着手,“小陈是我们的人事关系,档案在我们这儿,工资也是我们发……”“人事关系会转到新单位,工资由新单位发。”赵四的语气不容置疑,“王局长,您是想让我给市里打电话,还是给部里打电话?”这句话的分量很重。王副局长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他盯着调令上的红章看了又看,最终咬咬牙:“行……行吧。我去叫小陈。”五分钟后,陈启明被带到了值班室。这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缠着胶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邮电制服,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见赵四时,他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小陈,这位同志要调你去新单位工作。”王副局长语气复杂地说,“你……收拾收拾东西吧。”陈启明愣住了。他看看赵四,又看看王副局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陈启明同志,”赵四伸出手,“我叫赵明。‘天河工程’技术总负责人。我们需要你。”“天……天河工程?”陈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还不能多说。”赵四看了看四周,“你只需要知道,你要做的,是你真正应该做的事,不是发电报,是造计算机,建网络。”陈启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突然擦亮的火柴。但那光亮很快又暗下去:“我……我都三年没碰过计算机了。现在让我去,我可能……”“可能什么?”赵四盯着他,“可能不如那些一直在一线的人?可能跟不上最新的技术?”陈启明低下头,默认了。“那我问你,”赵四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清华学的那些东西,布尔代数、逻辑电路、汇编语言,都忘了吗?”“没忘。”“冯·诺依曼结构、图灵机原理,还记得吗?”“记得。”“那就够了。”赵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我们一起学。”陈启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泛红。他用力点头:“我去。”第二站,河北某县中学。:()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