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急着推。”赵四终于开口,“我想想办法。”“什么办法?”“我跟楚老,还有周副部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调整攻关的节奏,把最关键的工作往前赶,或者往后挪。”赵四说得很慢,像在边走边想。“实在不行,我可以申请在你出国期间,暂时减少其他工作,集中精力抓定向凝固这一块。”“但前提是,你要把这边的工作安排好。”苏婉清看着他:“安排什么?”“你的疫病防治手册。”赵四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在四月份完成初稿,送到卫生部评审。”“如果你要出国,手册得提前完成,或者至少完成核心部分。”“这样你出国期间,国内的工作才不会断档。”这话让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对,手册……我可以赶工,四月中旬前把核心章节完成。”“剩下的病例分析和附录,可以带出去写,托人寄回来。”“还有,”赵四继续说,“你这次出国,不只是考察,也是推广。”“可以带上手册的提纲和样章,跟外国同行交流,听听他们的意见。”“也许能碰撞出新思路。”他说着说着,思路清晰起来。这不是简单的你让我、我让你,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两个人的事业都能往前走。只是节奏需要调整,需要配合。苏婉清也明白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过了一会儿,转回身:“那你的工作……能调整过来吗?”“能。”赵四说,“炉子修好了,模具我今晚去加工,明天开始第一批试验。”“如果顺利,四月中旬前能完成初步工艺验证。”“剩下的性能测试和优化,可以在你出国期间做。”“我就可以顾着点家里了,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他说得笃定,但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一场硬仗。一个月内要完成从模具加工到初步工艺验证的所有工作,强度会比现在更大。但他愿意扛,愿意将精力投入到家庭中——为了妻子能安心出国,为了“鲲鹏”不耽误进度。“你会很累。”苏婉清走回桌边,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习惯了。”赵四笑笑,“再说,你不是也要赶工手册吗?咱们比赛,看谁先完成。”这话把苏婉清逗笑了。笑容冲淡了脸上的疲惫,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两人又聊了些细节。苏婉清说交流团四月二十八日出发,赵四算了下,那天是星期五。他说:“我送你到机场。”“不用,部里有车送。”“那我请半天假,至少送到门口。”苏婉清没再推辞。她知道,这是丈夫的心意。夜深了,赵四该去红星轧钢厂了。他提起模具箱,苏婉清送他到院门口。“平安这几天念叨你。”她说,“说爸爸怎么老不回家。”“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他去北海划船。”“你自己说的,别忘了。”“忘不了。”赵四蹬上自行车。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还站在门口,灯光从屋里透出来,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那身影单薄,但站得很直。他转回头,用力一蹬。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去红星轧钢厂的路上,风很凉,但他心里是暖的。那种暖,不是炉火烘出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知道有人理解你,支持你,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把难事变成能解决的事。到了红星厂,夜班车间还亮着灯。周师傅还有几个老师傅在等他,工具已经备好,精密磨床也预热了。“赵明,模具带来了?”没有过多的寒暄,领头的周师傅问。“带来了。”赵四打开箱子,取出石墨模具。“内腔要抛光到ra08,曲面过渡要光滑,不能有接刀痕。”周师傅接过模具,对着灯光看了看:“石墨软,磨削参数得小心。用金刚石砂轮,线速度要低,进给要慢。”“对。”赵四点头,“我来调参数,您帮我看着机床状态。”两人配合默契。赵四设定磨削参数,周师傅操作机床。砂轮接触石墨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春蚕食叶。石墨粉末飘起来,被吸尘器抽走。赵四站在机床旁,眼睛盯着磨削的火花。火花的大小、颜色、形状,都能反映磨削状态。太猛了会烧伤模具表面,太轻了效率低。他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就像他和苏婉清刚才的谈话,找到让两个人都能向前的平衡点。凌晨三点,模具加工完成。内腔像镜面一样光滑,曲面过渡流畅自然。用粗糙度仪测量,ra06,比要求的还好。,!周师傅用布小心地擦拭模具:“赵明,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吃饭的本事,哪能丢。”赵四接过模具,小心地放回箱子,“谢谢师傅们,改天请大伙吃饭。”“吃饭不急。”周师傅摆摆手。“等你那‘大飞机’飞起来,请我们上去坐坐就行。”赵四笑了:“一定。”骑车回气象站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开始叫,清脆的,一声一声,像在宣告新的一天。赵四骑得不快。他想着苏婉清的手册,想着定向凝固试验,想着一个月后送妻子去机场的场景。想着这些具体的事,心里反而踏实了。生活就是这样,由一个个具体的选择、具体的努力、具体的平衡组成。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关键时刻的相互扶持。到气象站时,天已经亮了。院子里,陈启明正在跑步——年轻人精力旺盛,用这种方式提神。看见赵四,他跑过来:“赵总工,模具好了?”“好了。”赵四把箱子递给他,“今天开始第一批试验。”“你去接孙研究员,把材料一起带过来。”“好嘞!”年轻人抱着箱子跑走了。赵四走进办公室,在日历上翻到四月二十八日,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送婉清出国”。然后翻回今天,三月三十日,写下:“定向凝固第一炉”。放下笔,他走到窗前。东方,太阳正从楼群后面升起,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和妻子,各自要奔赴自己的战场。一个在实验室里,与高温合金搏斗;一个在书桌前,与疫病防治手册较劲。但他们的心,是连着的。就像那台多温区炉子,每个温区独立控温,但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温度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夫妻,这就是事业与家庭的平衡。不完美,但真实。不容易,但值得。:()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