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战线的僵持与血腥绞杀,通过旗号与快马,迅速回传到中军高台。李默的目光越过厮杀的战线,落在那些如同铁铸礁石般的“铁牦牛”方阵上。程处默的骑兵突击未能奏效,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重甲骑兵冲击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兵,本就是下策。安西铁骑的使命是撕开缺口,搅乱阵型,而非与敌方最坚硬的盾牌比拼消耗。现在,缺口已现,虽然被暂时堵住,但敌军的注意力已被牢牢吸引在左翼。是时候,打出另一张牌了。一张专门为了破甲而准备的牌。李默微微侧首,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传令,王朗部陌刀队,前出至左翼。”“目标,吐蕃‘铁牦牛’。”“告诉王朗,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铁牦牛’的阵线崩溃。”“是!”亲卫队长凛然应命,迅速向旗号手传达指令。一面黑底白刃的巨大旗帜,在中军后方缓缓升起,迎风招展。那旗帜上的图案,正是一柄造型夸张、寒光四射的陌刀。与此同时,代表前进的急促鼓点,也针对性地的敲响。一直在中军后方养精蓄锐,沉默肃立的陌刀队,动了。统领王朗,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极其精悍结实。他接到命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挥。“陌刀队!”“前进!”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沉重而整齐的踏步声。“咚!咚!咚!”三千名陌刀手,排成紧密的三排横队。他们身披比普通步兵更厚的札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柄长逾一丈,刃长三尺,柄为硬木,需要双手握持的恐怖兵器——陌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这支沉默的队伍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向左翼战线稳步推进。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让大地为之轻颤。前方正在浴血奋战的唐军步兵,看到身后那面醒目的陌刀旗帜和这支特殊的队伍,精神不由得一振。他们自发地向两侧让开通道,用期盼和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支传说中的破甲精锐。“是陌刀队!”“王将军来了!”“让开!快给王将军让路!”通道迅速打开。王朗率领着陌刀队,穿过友军的阵列,径直走向那片如同血肉磨盘般的战线最前沿。对面。刚刚击退安西铁骑,士气略有回升的“铁牦牛”方阵,也注意到了唐军阵中的异动。他们看到了那面奇怪的旗帜,看到了那支装备着超长兵器的步兵。一些有经验的吐蕃老兵,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认出了那种兵器。“是唐军的斩马剑!”(注:陌刀在唐代亦有“斩马剑”之别称。)一名吐蕃低级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铁牦牛”士兵,依仗着身上的厚重铠甲和刚才击败骑兵的胜利,并未太过在意。步兵对步兵?他们坚信,没有人能正面突破“铁牦牛”的盾墙!王朗陌刀队,在距离“铁牦牛”盾墙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经在吐蕃弓箭手的有效射程内。零星的箭矢从盾墙后方抛射过来。“笃笃笃……”大部分箭矢落在陌刀队的盾牌或厚重的甲胄上,未能造成有效杀伤。王朗对这点骚扰视若无睹。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前方那道由巨盾和重甲组成的防线。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刀。身后三千陌刀手,同时做出了双手握持陌刀,刀尖斜指向前的准备动作。整个队伍,瞬间由极静,转化为即将爆发的极致动势。“陌刀队!”王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队列,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进!”“轰!”三千人,如同一个整体,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沉重,整齐划一!地面为之震动!“进!”第二步踏出!距离拉近到四十步!“铁牦牛”方阵后的军官发出了指令。前排的巨盾死死抵住地面,后排的长矛、战斧从盾牌缝隙中伸出,严阵以待。他们要以静制动,用绝对的防御,瓦解唐军的这次步兵冲锋。陌刀队,并非依靠冲锋。王朗的横刀,猛地向前一挥!“斩!”一声令下,石破天惊!第一排的一千名陌刀手,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暴喝!腰腹发力,双臂肌肉虬结,将手中那沉重无比的陌刀,由斜指前方,猛然化作一道自上而下、势大力沉的恐怖劈砍!那不是简单的劈砍。那是凝聚了全身力量,借助腰部扭转,带着无与伦比动能的毁灭性斩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目标,并非盾后的士兵。而是那面巨大的橹盾本身,以及盾牌下方可能存在的空隙!“咔嚓!”“嘭!”“噗!”一连串怪异而令人牙酸的声音,瞬间在战线最前沿爆开!第一柄陌刀落下!精钢打造的厚重刀锋,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劈在了一面橹盾的上缘!那面由硬木制成、包裹铁皮的厚重盾牌,被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持盾的吐蕃士兵虎口崩裂,骇然地看着几乎被劈成两半的盾牌,以及从豁口处透进来的、冰冷的刀锋!第二柄陌刀落下!刀锋巧妙地从一个微小的缝隙切入,并非直劈,而是斜削!“噗”的一声,直接将盾牌后面一只握着战斧的手臂,齐肘斩断!断臂和战斧一起掉落,那名吐蕃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第三柄陌刀,则带着更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的一个撩劈!刀锋掠过盾牌底部,狠狠地砍在了一名“铁牦牛”士兵穿着铁网靴的脚踝上!“咔嚓!”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名士兵惨叫着倒地。这仅仅是第一排的一次齐斩!效果立竿见影!“铁牦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瞬间出现了无数个微小的破损和混乱。盾牌破损,士兵受伤,严密的阵型出现了松动。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第一排陌刀手完成劈砍,动作毫不停滞,借着挥砍的力道,顺势向侧后方退了一步。几乎在他们后退的同一瞬间!“斩!”王朗的第二声命令响起!第二排的一千名陌刀手,如同机械般精准,踏前一步,补上了第一排留下的空位!他们手中的陌刀,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量,再次化作一片死亡的刀幕,向着刚刚遭受打击、尚未完全恢复的“铁牦牛”防线,狠狠斩下!“咔嚓!”“噗嗤!”“啊!”这一次,效果更加恐怖!原本就出现裂缝的盾牌,被彻底劈碎!失去了盾牌保护的“铁牦牛”士兵,那身厚重的札甲,在陌刀恐怖的劈砍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刀锋过处,甲叶破碎,血肉横飞!有人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有人被斩断了兵器,顺带削掉了半边肩膀!更有甚者,试图用长矛突刺,却被陌刀连矛带头,一并斩断!真正的“人马俱碎”!陌刀队的进攻,并非杂乱无章的混战。他们如同一个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三排队列,循环往复。第一排斩击,后退。第二排踏前,斩击,后退。第三排踏前,斩击。此时,第一排已经重新调整好姿态,再次踏前,斩击!如此循环,永不停歇!他们不需要快的速度,只需要稳定的步伐,和绝对的力量。他们如同一堵缓慢而坚定移动的、由刀锋组成的墙壁!所过之处,盾碎,甲裂,人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堵“刀墙”的推进!“铁牦牛”的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引以为傲的重甲,在陌刀面前如同纸糊。坚固的盾墙,被一刀刀劈成了碎片。悍勇的士气,在这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恐怖杀戮面前,迅速瓦解。后退!必须后退!面对这堵不断推进、不断挥砍的刀墙,留在原地就是等死!第一个“铁牦牛”士兵崩溃了,他丢下破损的盾牌,转身就想往后跑。“不许退!”督战的吐蕃军官怒吼着,挥刀砍翻了这名逃兵。但这并不能阻止恐慌的蔓延。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铁牦牛”士兵开始后退。严密的方阵,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和缺口。“机会!”一直在侧翼休整,密切关注战局的程处默,眼睛猛地亮起。他看到了陌刀队硬生生在“铁牦牛”的防线上,劈开的那道血淋淋的缺口!“骑兵!”程处默翻身上马,再次举起了马槊。“随我——”“冲进去!”黑色的铁流,再次启动!这一次,前方不再是坚不可摧的盾墙。而是被陌刀劈开的、混乱不堪的裂口!王朗陌刀队,这柄专为破甲而生的“破甲之矛”,不负众望,硬生生为整个战局,凿开了胜利的通道!:()我在大唐边境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