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却驱不散唐军营寨上空弥漫的肃杀之气。与昨夜饱餐战饭后的紧张不同。今天的唐军士兵们,脸上都带着刻意伪装出的疲惫和沮丧。营寨前的哨兵数量明显减少了。站姿也显得有些松懈。就连那面高高飘扬的唐字大旗,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李默和魏征站在望楼上,遥望着联军大营的方向。魏征低声道:“李公,戏已开锣。”李默面无表情。“那就看他们,肯不肯进我们选好的‘坟场’了。”他的目光,投向营寨前方数里外的那片地势明显低洼、两侧有缓坡的谷地。那里,就是为联军主力选定的葬身之处。……与此同时,联军大营,中军大帐。“报——!”一名探马急匆匆冲入帐内,单膝跪地。“禀上师!唐军营寨防备松懈,哨兵稀疏,士卒无精打采!”“哦?”盘坐在上首的梵天上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枯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细说。”另一名将领补充道:“上师,今日清晨,唐军曾派出一支前锋,试图袭扰我军侧翼。”“但被我军巡哨队伍击退。”“他们退得很匆忙,丢下了不少兵器和旗帜。”“看上去……像是力竭了。”帐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西突厥的王子拍案而起,脸上带着兴奋。“上师!唐军粮草被焚,又久攻不下,定然是撑不住了!”“这是天赐良机!”几名吐蕃将领也纷纷附和。“没错,他们连日作战,已是强弩之末!”“请上师下令,全军压上,一举踏平唐营!”梵天上师没有说话。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生性多疑。唐军昨日还炮火猛烈,今日就显出疲态?这转变似乎有些太快了。但探马的情报,以及唐军前锋不堪一击的表现,又似乎佐证了这一点。粮草被焚的影响,或许真的开始显现了。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令。”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前军出动三万步卒,分三路,试探性进攻唐军营寨左翼。”“看看他们的反应。”“若其抵抗依旧顽强,即刻撤回。”“若其果真力怯……”梵天上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到了。”……唐军营寨,望楼。程处默看着黑压压压上来的联军部队,咧了咧嘴。“来了,三万人,冲着左翼来了。”李默点了点头。“告诉左翼的刘都尉,按计划行事。”“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把‘慌乱’给本将演足了。”“但要保留实力,伤亡必须控制住。”“是!”传令兵飞奔而去。……战场左翼。唐军都尉刘能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吸一口气。他举起战刀。“弟兄们!迎敌!”“杀!”最前方的唐军士兵悍勇地冲了上去,与联军步兵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起初,唐军抵抗得十分激烈,寸土不让。战线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联军指挥官见状,立刻下令增兵。压力骤增。刘能看到时机已到,猛地挥刀砍翻一名敌兵,大声吼道:“顶不住了!快撤!撤回第二道防线!”他的声音带着“惊慌”。身边的亲兵立刻跟着大喊:“撤!快撤!”“敌军太猛了!”如同堤坝崩溃,左翼的唐军士兵开始“慌乱”地后撤。他们丢下了一些破损的盾牌和长矛。队形也显得有些散乱。看上去,确实像是力不能支,被迫后撤。联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追了上来。“唐军败了!”“追啊!别放跑他们!”……联军大帐。探马接二连三地回报。“报!我军已攻破唐军左翼第一道防线!唐军溃退!”“报!唐军退守第二道防线,抵抗微弱!”“报!唐军旗帜歪斜,撤退时阵型大乱!”一个个消息,如同催化剂,让帐中的气氛越来越狂热。西突厥王子激动得脸色通红。“上师!您都听到了!唐军真的不行了!”“这是决战的最佳时机!”“请上师下令,全军压上!”梵天上师闭目思索着。前线传来的都是捷报。唐军的表现,完全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他内心深处那一丝疑虑,在不断的胜利消息冲击下,开始动摇。或许……唐军真的到极限了?他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机不可失!若真能一举歼灭这支唐军主力,他在吐蕃国内的威望将无人能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至于那诡异的炮火……在绝对的优势兵力面前,又能发挥多少作用?他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却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传我法旨!”帐内所有将领肃然站立。“左翼军团,继续猛攻,牵制唐军!”“中军主力,倾巢而出!直扑唐军中军大营!”“右翼骑兵,伺机而动,准备穿插包抄!”“此战,不留余地,不惜代价!”“务必全歼李默所部!”“是!”众将轰然应诺,脸上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狂热。……唐军营寨,望楼。看着联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开出营寨,铺天盖地地涌来。魏征长长舒了一口气。“鱼儿……上钩了。”李默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联军主力尽出,营寨空虚。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溃败”的左翼和看似摇摇欲坠的唐军中军所吸引。“告诉雷虎,准备。”李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老钱,炮兵做好准备。”“告诉程处默,骑兵备马。”“告诉王朗,陌刀队磨利刀锋。”一道道命令通过亲卫,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整个唐军营寨,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强弓,弓弦上搭着一支致命的箭矢。而箭尖,正对着那汹涌而来的“猎物”,以及那片预定的谷地。……雷虎站在“烽火团”的队伍前。七百多名经历连番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无声地列队。他们检查着手中的横刀和盾牌,调整着甲胄的束带。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的眼神都平静得可怕。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使命。诱饵。将那数万联军主力,引入那片死亡的谷地。雷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他看到了黑豹生前最照顾的几个新兵蛋子,如今脸上也多了风霜和坚毅。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陌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所有“烽火团”士兵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刀锋之上。……炮兵阵地上。老钱站在一架架被伪装网覆盖的配重投石机旁。炮兵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所有的投石机,仰角、方位都已精确设定,目标直指那片谷地。一箱箱仅存的“震天雷”和石弹被搬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投石机旁。老钱摸了摸身边一颗冰冷的“震天雷”,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些东西,很快将如暴雨般倾泻到那片谷地。覆盖那里的所有敌人,还有……死战不退的“烽火团”弟兄。他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检查火绳!检查炮梢!”“都给我打起精神!”……程处默抚摸着战马的鬃毛。身后,是数千名沉默的骑兵。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不安地刨着蹄子。程处默看向那片寂静的谷地,又看向如同乌云般涌向谷地方向的联军主力。他喃喃自语。“雷老虎,把人引进去……”“老子很快就来给你们报仇!”……王朗的陌刀队矗立在营寨后方,如同铁打的森林。厚重的陌刀矗立在身前,雪亮的刀锋反射着森然冷光。士兵们如同磐石,一动不动。他们在等待。等待那石破天惊的信号。等待刀墙推进,碾碎一切的号令。……联军主力在“梵天上师”的亲自督战下,气势如虹。他们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轻易突破了唐军左翼的第二道防线。兵锋直指唐军中军大营!在他们看来,唐军已经崩溃在即。胜利就在眼前!“杀李默!”“踏平唐营!”狂热的呼喊声响彻战场。联军士兵疯狂地向前涌去。他们的前锋,已经逼近了那片谷地的边缘。……望楼上。李默计算着距离,观察着敌军主力的动向。大部分敌军,正被“溃退”的唐军左翼,有意无意地引向谷地的入口。就是现在!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旗牌官厉声喝道:“信号!”“烽火团!出击!将敌军主力,引入谷地!”“咚!咚!咚!”三声沉重而急促的战鼓,如同惊雷,陡然炸响,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这鼓声,与之前示弱的调子完全不同!充满了决绝和杀伐之气!一直在养精蓄锐的雷虎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烽火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目标,前方谷地!前进!”“杀——!”七百壮士,如同沉默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们以锐不可当的三角突击阵型,如同一支烧红的铁矛,从唐军营寨中猛地刺出!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敌军最密集的地方,而是沿着一个精妙的弧度,且战且退,一边猛烈反击追兵,一边向着那片预定的谷地“败退”而去!刀锋闪烁,悍勇无比!刚刚还显得“疲软”的唐军,突然爆发出如此凶猛、却又像是在“寻找突围路线”的反击!而且这支反击的部队,打着的正是让联军印象深刻、恨之入骨的“烽火”战旗!“是李默的王牌!‘烽火团’!”“他们想突围!快!堵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围上去!歼灭他们!”联军指挥官们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支精锐想跑?绝不可能!吃掉他们,对唐军的士气将是毁灭性打击!“追!”“把他们逼进那片谷地,围起来!”联军号角声响起,调动着更多的部队,从三面向着“烽火团”压迫过去,驱赶着他们,也跟随着他们,涌向那片地势低洼的谷地。……雷虎挥舞着陌刀,冲杀在队伍的最外侧。他且战且走,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将迫近的敌军砍翻。他一边厮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队伍的动向和敌军的位置。“退!往谷地里退!”“把地方给他们让出来!”他的怒吼在厮杀声中清晰可辨。“烽火团”的士兵们心领神会,他们抵抗得极其顽强,给联军造成不断伤亡的同时,脚步却在“被迫”地向谷地深处移动。越来越多的联军部队,被这支“垂死挣扎”的唐军精锐所吸引,被战功和愤怒驱使着,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疯狂地涌入谷地,试图将这支孤军彻底淹没。谷地入口处,联军的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入,阵型在狭窄入口处变得更加密集。……望楼上。李默死死盯着那片谷地。看着“烽火团”的旗帜在敌军的前堵后追下,顽强地退入了谷地中央。看着数以万计的联军部队,兴奋地吼叫着,争先恐后地涌入那片死亡陷阱,将谷地挤得水泄不通。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魏征在一旁,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他能看到,谷地的入口几乎被联军的后续部队堵死,里面的“烽火团”已然是绝境。时机到了。敌军主力已被成功诱入预设的坟场。李默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下达的命令,却清晰无比,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令!”“炮兵!”“目标,谷地!覆盖轰击!”“震天雷……三连速射!”这一刻,真正的“惊雷”,即将在那片挤满了猎物的谷地中炸响!:()我在大唐边境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