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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循序渐网(第1页)

贞观十六年四月初七,辰时初。李默端坐大堂,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二十余名官员肃立堂下。李默端坐主位,一身紫色官服,腰佩金鱼袋。他左手边坐着山东道巡察使郑元昌,右手边坐着青州别驾周文远。堂下,司仓参军李文斌、司户参军孙礼等州府官员位列前排,淄川县令王有才、益都县令刘正明、临淄县令孙伯安等六县县令站在后排。气氛有些压抑。“本相奉旨查青州旱灾赈济事宜,”李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月余来,查得官仓亏空粮食一万八千石,铁器三千斤,蚕丝八百担。此等数额,非一日之功。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问个明白。”郑元昌抬头欲言,李默抬手制止:“郑巡察使不必急。陈平,将账簿抬上来。”两名侍卫抬着一口木箱上堂。李默取出一本账簿:“这是官仓进出记录,上面有仓曹参军李文斌签押。李参军,你解释一下,贞观十五年十月,账面记‘拨付乡里赈济粮五千石’,实际出库仅三千石,余下两千石何在?”李文斌额头冒汗:“回相爷,那……那两千石乃……乃存于备用仓,以备不时之需。”“备用仓在何处?”“在……在城西……”“陈平,”李默淡淡道,“带人去城西,按李参军所说,开备用仓查验。”李文斌脸色煞白:“相爷!下官……下官记错了!备用仓不在城西,在……”“在哪里?”李默目光如电,“还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备用仓?”堂下一片寂静。李默又取出一本账簿:“这是铁器坊的账。贞观十六年正月,记‘打造农具三千件,分发各县’。可本相派人走访青州七县,农民手中新农具不足五百。余下两千五百件铁器,化作何物?”周文远忙道:“相爷,此事下官知晓!乃是……乃是铁器损耗,重新回炉……”“回炉?”李默取出一块铁锭,“这是今日前从漕帮杨彪私宅搜出的铁锭,上有青州铁器坊官印。周别驾,漕帮何时成了官家铁器回炉之地?”周文远语塞。李默将账簿一一摆开,每一笔亏空都清晰列出。他看向张惟清:“张刺史,你到任两月,这些账目,你可曾看过?”张惟清伏地:“下官失察,请相爷治罪。”“失察?”李默起身,踱步众官员面前,“若只是失察,本相或可从轻发落。可若是监守自盗,贪墨赈灾物资,那便是死罪。”他停步郑元昌面前:“郑巡察使,你是朝廷派来监督青州政务的。这些账目,你可曾向朝廷禀报过?”郑元昌镇定道:“回相爷,下官发现账目有疑,正在暗中调查,尚未有确凿证据,故未贸然上奏。”“好一个暗中调查,”李默点头,“那你查到什么?”郑元昌迟疑片刻:“下官查到……仓曹参军李文斌与书吏王顺往来密切,恐有勾结。”李文斌猛地抬头:“郑元昌!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让我……”“让我什么?”郑元昌冷冷打断,“李参军,说话要有证据。”李默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他回到案后:“看来诸位各执一词。也罢,本相给你们一夜时间。明日卯时,各自将所知所犯,写成供状。主动坦白者,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者,罪加一等。”他顿了顿,补充道:“贪污赈灾物资,按律当斩。但若只是从犯,或有检举之功,或可免死。诸位好生思量。”“退堂!”深夜,州府大牢。四人分开关押,彼此隔绝,玄甲军护卫在牢内监管守护。狱卒按李默吩咐,故意在李文斌牢房外低语:“听说了吗?王顺已经招了,说是李参军指使他做假账……”“可不是,王顺把分赃记录都交出来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参军拿了三成。”“唉,李参军这次怕是难逃一死。倒是郑巡察使,听说他正在写检举信,要把同伙都供出来,以求戴罪立功。”李文斌在牢中听得真切,浑身发抖。他扑到牢门边:“狱卒大哥!我要见李相!我有话说!”另一边,周文远牢房外也有狱卒“闲聊”:“周别驾这次怕是栽了。郑巡察使把他供出来了,说他私吞丝绸钱,足足五千贯呢!”“何止!郑巡察使还说,周别驾帮吴王……唉,这话不敢说,不敢说。”周文远脸色大变。郑元昌牢中最为安静。他闭目打坐,似不为所动。直到子时,狱卒送来纸笔:“郑巡察使,李相说了,若您能写出其他三人的罪行,或可算您戴罪立功。”,!郑元昌睁开眼,盯着纸笔良久,终于提笔。唯独张惟清牢中,他静静坐着,面前摊着纸,却一字未写。狱卒送来饭食时,低声道:“张刺史,李相让小的传话:若您是被胁迫的,现在说出来,还有转机。”张惟清手一颤。四月初八,卯时。李默再升堂。四人被带上堂时,神色各异:李文斌面如死灰,周文远眼神闪烁,郑元昌强作镇定,张惟清则面容憔悴。“供状可都写好了?”李默问。陈平收上四份供状。李默逐一翻阅。李文斌的供状最厚,详细写了自己如何做假账,贪污粮食铁器,但将所有责任推给郑元昌和周文远,称自己是受胁迫。周文远的供状则重点揭发郑元昌与吴王府往来,并提到“丝绸钱”一事,但语焉不详。郑元昌的供状简洁,承认自己监督不力,但坚称不知情,反指李文斌、周文远勾结贪墨。张惟清的供状最简短,只请罪自己失察,未提其他。李默放下供状,看向李文斌:“李参军,你说郑巡察使胁迫你,可有证据?”“有!”李文斌急忙道,“下官……下官藏有一份郑巡察使分赃的记录,就埋在下官家中书房第五块地砖下!”“陈平,带人去取。”“是!”李默又看向周文远:“周别驾,你在供状中提到‘丝绸钱’,是何意?”周文远冷汗涔涔:“回相爷……那是……那是郑巡察使让下官经手的一笔钱,说是……说是给长安某位大人的‘孝敬’……”“哪位大人?”“下官……下官不知,钱是郑巡察使直接经手的。”“数额多少?”“每年约……约两千贯。”堂下一片哗然。两千贯,相当于周文远十年俸禄。李默看向郑元昌:“郑巡察使,周别驾所言,你可承认?”郑元昌冷笑:“一派胡言!周文远自己贪墨,还想栽赃下官!相爷,下官请求与周文远对质!”“准。”郑元昌转向周文远:“周文远,你说我让你经手丝绸钱,可有凭证?人证?物证?”周文远语塞。郑元昌乘胜追击:“相爷明鉴!周文远分明是见事情败露,胡乱攀咬!下官身为巡察使,岂会知法犯法?”就在这时,陈平匆匆回堂,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相爷,在李参军家中地砖下找到此物。”李默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小册子,记录着数次分赃的时间、物品、参与人及分成比例。参与人赫然写着郑元昌、周文远、李文斌三人名字。“郑巡察使,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李默将册子示众,“你可认?”郑元昌脸色微变,但仍强撑:“这……这定是李文斌伪造的!下官从未见过此物!”李文斌急道:“郑元昌!每次分赃都是你主持的!去年腊月那次,你拿了六成,我和周别驾各两成!你还说‘上头拿大头,我们喝点汤’!”周文远也道:“郑元昌,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那批丝绸,分明是你让我运到济南府,交给一个叫‘刘掌柜’的人!你说那是吴王府的产业!”“吴王府”三字一出,堂下气氛骤变。李默眼神一凝:“吴王府?周别驾,你说清楚。”周文远自知失言,但见郑元昌怒视自己,心一横:“相爷!下官全招!郑元昌确实是吴王的人!他让我经手的那些钱粮,最后都流向了吴王府在山东的产业!还有……还有军械……”“军械什么?”李默追问。周文远话到嘴边又咽下,改口道:“军……军械坊的铁器,有一部分也流向了吴王府……”李默心知周文远隐瞒了关键信息,但也不急。他看向郑元昌:“郑巡察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郑元昌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下官……认罪。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主谋是……”他话未说完,突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快!传郎中!”李默起身。陈平上前查看,脸色难看:“相爷,他……他咬舌了。”郑元昌口吐鲜血,已说不出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李默,似有深意。李默沉声道:“全力救治,不能让他死。”他又看向周文远和李文斌:“你二人既已招供,本相暂且记下。若再有隐瞒,定斩不饶。押下去!”最后,他看向张惟清:“张刺史,你的供状过于简单。本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午夜之前,将所知所闻,如实写来。记住,本相要的是实话。”张惟清深深一拜:“下官……遵命。”退堂后,李默回到书房。,!陈平已在等候。“相爷,郑元昌救过来了,但舌头伤重,暂时无法说话。郎中说他性命无碍。”“看好他,不能出任何差错。”“是。”李默摊开今日所得供状和物证。贪污、挪用物资的证据已基本确凿,郑元昌三人互相揭发,形成完整证据链。但李默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周文远欲言又止的“军械”,郑元昌临死前未说完的“主谋”,以及张惟清反常的沉默,都指向更深层的秘密。“相爷,”陈平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做?”“等。”“等?”“等他们自己乱,”李默淡淡道,“郑元昌虽不能说话,但还能写。周文远和李文斌怕郑元昌把更重的罪推给自己,定会继续揭发。张惟清……看他今夜写什么。”“若他们还是不招呢?”“那就加点料,”李默目光深沉,“把王顺带到李文斌隔壁牢房,让王顺‘招供’些新的东西。再让狱卒在周文远牢外‘不小心’说漏嘴,说郑元昌正在写检举信,把私兵的事都抖出来了。”陈平眼睛一亮:“卑职明白!”“还有,”李默补充,“派人盯紧张惟清的家人。本相怀疑,他有所顾忌。”“是!”陈平退下后,李默独自站在窗前。青州的天空阴沉沉的,似有暴雨将至。贪污赈灾物资的案子,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现在,该是时候让鱼儿自己游向更深处了。李默铺开纸笔,开始写密奏。第一部分只汇报青州官员贪污赈灾物资案,证据确凿,人犯已招供。至于吴王、军械、私兵……只字未提。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有些网,要慢慢收。当夜,大牢内果然不平静。李文斌听到隔壁王顺的“招供”,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写补充供状,揭发郑元昌曾让他做假账掩盖一批“特殊物资”的出入,那批物资标记着“军”字。周文远听说郑元昌在写检举信涉及“私兵”,再也坐不住,也写补充供状,提到曾帮郑元昌转运粮草至兖州某处山中,那里有“不明武装人员”。张惟清则写了整整十页供状,详细叙述自己到任后如何被郑元昌胁迫,收下黄金,并透露郑元昌曾酒后失言,说“吴王殿下的大事若成,你我皆是从龙之臣”。三份补充供状在子时前送到李默案头。李默一一翻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鱼,开始咬钩了。:()我在大唐边境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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