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听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往椅背上一靠,点点头。“我就说嘛,你杨大所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他话锋一转,语气亲近了不少。“咱这关系,我也不跟你整那些虚的。目前咱们镇上,除了柳总那几块成熟的产业园,其他的都是些小打小闹。你要说重点关注对象,还真没几个。”杨海峰眉头微挑,似是随意地接了一句。“说到柳总,我记得前阵子,他不是跟县里介绍了一个新项目落地吗?好像声势闹得挺大,说是要补齐咱们这边的产业链短板?”“噢!你说那个啊。”王德发拍了一下额头,像是刚想起来。“对对对,皮总那个项目。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那人名字还挺有意思,叫皮修。我们私下里还开玩笑呢,说这名字起得好,貔貅嘛,只进不出,做生意的一准儿发财。”“皮修?”江临风在一旁默念了一遍,但面上没露声色。“对,皮总,南边来的。”王德发介绍道。“这人在南边据说是搞房地产开发的,你也知道,这两年内地的地产生意不好做,这些有钱人都在考虑转型,换个赛道。这不,他看中了咱们这边的地价优势,再加上柳总在中间牵线搭桥,就打算在这儿落一个中医药冷链智能仓储的项目。”杨海峰和江临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搞房地产的跨行搞冷链仓储?”杨海峰状若无意地问道。“这个皮总,底子硬吗?是什么来头?”王德发耸了耸肩。“具体的商业机密我接触不到。不过看那派头确实不小,说话办事很有一套。听他自己说,早些年在广深那边拿了不少地,资产厚实得很。现在来咱们这儿,主打一个战略转型。而且他和镇上的战略合约都已经签了,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那这人现在在哪儿?我既然来了,不得见见这位貔貅老总,混个脸熟?”杨海峰半开玩笑地说道。王德发摇了摇头,有些遗憾。“那你是赶不上了。签完合同没几天,皮总就先回内地处理那边公司的股权转让了。这个项目目前还没动工,主要是在等贷款。”“等贷款?”“对,这个项目不是皮总独资,是和市里的一个产业投资基金合资的。程序走得比较规范,目前正在等那边的专项贷款到位。毕竟是智能仓储,前期的设备投入和基建投入都是天文数字。”王德发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柳总亲自背书的项目,出不了岔子。”“听起来确实是个大手笔。”杨海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吧,老王。既然皮总不在,你带我们去现场看看那块地。我也得回去了好跟县里交差,总得知道地在哪儿,我们才好安排巡逻力量。”“成,没问题,走着!”三人出了食堂,开了两辆车一路向镇南边驶去。小镇的边缘,民房逐渐稀疏。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在一片荒凉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这是一片巨大的荒地,放眼望去,除了零星的杂草和几个插在土里的测量标记,什么都没有。王德发推开车门,指着前面那片地,颇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道。“瞧见没?从这儿往南,一直到那个山岗子下边,全划给皮总的项目了。总计一万多亩。”“一万多亩?”杨海峰下车后,手搭凉棚望了望,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好大的手笔。老王,我虽然不懂经贸,但我心里有个账。咱们镇上现有的中医药材产出,真的能支撑起一万多亩的仓储容量?这得是多大的周转量啊?”王德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随手捏碎。“杨所,眼光放长远点嘛。现在看是有点空,但后面柳总那边不是还要建四期的深加工工厂吗?等那边的产能上来了,配套的冷链仓储就是刚需。咱们镇这些年定下的发展方向就是中医药重镇。这种规模化、智能化的项目,是咱们县里乃至市里的标杆。”王德发转过身,神色认真了一些。“后期这个项目要是真转起来,光是分拣、包装、装卸这些活儿,就能带动周边两千个农户的就业。这可是实打实的利民工程,县里领导可是盯着看的。”杨海峰没说话,他目光凝重地盯着那片一望无际的空地,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一万多亩地,这种体量的规划,在他们这种偏远小镇,简直大得有些突兀。如果真的如王德发所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行,我基本了解情况了,王主任。”杨海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常。“今儿确实麻烦你了,耽误你不少时间。”王德发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算啥,咱们之间别说客气话。营商环境嘛,治安是底色。你们多了解一些背景,回头真有什么纠纷,处理起来也顺手。怎么样,这天儿也快冷了,回我办公室再坐会儿?我那儿还有两包好茶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坐了。”杨海峰摆摆手,拉开车门。“所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呢,年底了,偷鸡摸狗的小案子也多。下次,下次我请你。”“行,那你忙你的。”王德发哈哈大笑,凑近了一步,低声说道。“对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年后就要调到市里去了?这回是真要高升了啊。”杨海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指了指王德发。“你这消息灵通得,我都没把握的事儿,你倒是先听说了。还没准呢,等红头文件吧。”“嘿,你就谦虚吧。走了啊!”两人寒暄了几句,杨海峰启动车子,带着江临风驶离了这片荒地。回派出所的路上,江临风大脑飞速复盘刚才的所有信息。皮修。房地产转型。一万多亩地。市投资基金合资。等贷款。柳总背书这一切听起来环环相扣。车子开进了派出所的小院,杨海峰停好车说道。“上我那聊会儿。”进了办公室,杨海峰他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一盒茶叶,热水壶开始烧水,随口问道。“临风,今天这事儿,你怎么看?”听到杨海峰的问题,江临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饮水机旁,给杨海峰的保温杯里续了点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路。“杨所,既然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我就大胆胡说了。”江临风坐回椅子上。“虽然我目前没有直接结论,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太顺了。”杨海峰挑了挑眉。“顺?”“对,太顺理成章了。”江临风目光灼灼。“假设柳兵兵和那个未曾谋面的皮修,真的是某个庞大贩毒集团的白手套,那他们现在的做法显得非常反常,无论是搞这么大的物流园,还是拉来了市里的基金。”江临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杨所,您刚才在车上说得对,有没有一种可能,摊子铺得越大,越在明面上,在这个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节骨眼上,反而越安全,谁会去怀疑一个给镇上带来几亿投资、解决几千人就业的大慈善家呢?”杨海峰听得入神,点了点头,顺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接着说。”“我觉得目前的调查方向得再细化。”江临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柳兵兵的人际关系网,我们需要重新拉开来看。我们需要看看是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在资金链上有交集的人。”“资金流向?”杨海峰吐出一口烟圈。“这可是个大工程,咱们所没经侦的权限。”“可以侧面迂回。”江临风沉声道。“看关联人员,比如这个皮修,他在南方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资金是怎么进来的?还有柳兵兵旗下的几个产业园,每年的流水和实际纳税额是否匹配?只要是洗钱,或者利益输送,账面上肯定会有疑点。”说到这里,江临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杨海峰也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这里只有咱俩,想说什么就直说,还有什么?”江临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有就是保护伞。”:()我在警察局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