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殊终于缓缓掀开了眼帘。那双原本该是桃花潋滟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暗淡。眼尾却因怒意染深了那抹红。他斜睨着宁舒雨无辜温婉的脸,冰冷讥诮,“郡主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吗?”他喘了口气,连说这么一句话都耗费了不少力气。“有这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宁舒雨高高在上地俯视他:“本郡主知公子心中怨恨。”“不过,公子与其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援手,不如想想自己的处境。”“离耳城,终究是本郡主的地方,铜雀台的规矩,也是本郡主定的。”游殊冷笑:“你的地方?宁舒雨,你在离耳的境地如何,当真以为旁人不知?”“困于内帷,权柄受限,连你那醉心机关术的弟弟都比你更得自由。”“你是怎么在你父王和弟弟之间左右逢源,保住你那摇摇欲坠的郡主体面,你心中当真没数么?”“禁足令解了?只怕是铜雀台的钱财进项,比离耳城主的禁令更重要吧?”“拿我来做你博弈的棋子?你也配?”他的声音有些断续,但每一个字,都戳在了宁舒雨最不愿被人触及的痛处上。宁舒雨脸上的温柔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身后侍立的青樱,见状立刻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给这出言不逊的货物一点教训。“放肆!竟敢对郡主如此无礼!”“青樱。”宁舒雨抬手,制止了侍女的举动。她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只是眼底那点虚假的温度彻底消失。“不必动气,拍品若是受了伤,品相有损,就不美了。”她微微勾唇,“如何能卖出令本郡主满意的高价呢?”“游殊公子,你尽可以逞口舌之快。”“不过,有些狠话,说出来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她语气转冷,“本郡主提醒你,七日后的拍卖会,神遗之地各城各部,可能还有幽篁的贵客,都会为你而来。”游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你不会得逞的。”“铜雀台想拿我做交易?做梦!”谁敢拍下他,他就与谁鱼死网破!宁舒雨闻言,仰起头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廊下回荡,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不会得逞?”她笑吟吟地看向他,“凭什么?就凭你是鲛人吗?”游殊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知道了!她果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是从北夷那次出手推断出的?还是早有怀疑,如今终于确认?“鲛人族啊”宁舒雨很满意他的色变,“清高自许,宁折不弯,不愿为奴。”“是以,离耳海域捕获的鲛人,死伤者众,活下来的,也多是顽抗到底,最终血尽而亡,这本郡主自然知晓。”“可正因为如此愿意听话的鲛人,能弹琴唱曲,悦人耳目,甚至展现更多奇妙的鲛人,才更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不是么?”“而让人变得听话的法子本郡主有的是。”她语气依旧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很多办法,也不必伤及你这身好皮囊,和这副能唱出天籁的嗓子。”游殊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沉入无底寒渊。他想起了那些被离耳权贵捕猎、囚禁,最终不甘受辱而自绝,或是被折磨致死的族人。他们的鲜血,曾经染红了一片片海域。他们的悲鸣与怨恨,至今仍在深海之中回荡。族人绝望的眼神、挣扎的残躯、无声的消亡记忆的碎片带着寒意席卷而来。仇恨的火焰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燃烧,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焚毁。面上,他却也扯了扯嘴角,露出苍白妖异的笑。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桃花眼氤氲着水汽,眼尾那抹红痕愈发秾丽。眸底似乎有灼红的流光一闪而过,声音也变得低柔飘渺,沾着若有若无的诱惑:“是吗?”他在尝试施展媚术。“郡主如此自信那些办法,对我也管用?”即便此刻虚弱至极,但这就是鲛人濒危时自保的本能。宁舒雨凝神看着他仿佛盛着星海漩涡的眼睛,嘲弄轻笑。“游殊公子,”她直起身,抚了抚自己的袖口,“收起你这套没用的把戏。”“还是好好调养,留待七日后,对着台下那些愿意为你一掷千金的贵客们,再施展不迟。”游殊沉默了。他心中惊疑不定。虽说他现在虚弱,可媚术乃是鲛人族与生俱来的天赋,迷惑一个寻常女子,本应不费吹灰之力。就像当初在尧光,他也不是没对君天碧用过虽然那怪胎不受影响!怎么这宁舒雨也跟君天碧一样变态?不,不对。宁舒雨却没了再与游殊多言的兴致,起身离开。旋身时那微微飘起的斗篷下露出腰间一抹浓艳如血的红光,一闪而逝。是佩玉?挂在腰间的饰物?那颜色,那隐约透出的深海之渊的气息无妄海深海的红翡?!:()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