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着颜色很淡的嘴唇,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这样了。可能是空间乱流,可能是之前的毒,也可能……是这颗星球的影响。”
阿垠终于稍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蹙起。
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时笙现在的身体。小小的,软乎乎的,体温正常,除了变小和多了对尖耳朵,似乎没有其他外伤,只不过看起来确实苍白虚弱了许多。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阿垠问得非常仔细。
时笙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小手小脚,眼中掠过一丝烦躁和深深的无力,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他看了看四周的花草,幽深的潭水,远处影影绰绰的巨型植物轮廓,以及倒在水潭边的机甲残骸。
“算了,先去看看太初号,然后找个更安全干燥的地方过夜。”
阿垠点点头,尝试着伸手,“你能走吗?还是……”
时笙沉默了两秒。
一分钟后,阿垠抱着怀里轻飘飘的时笙,小心地涉过浅滩,靠近那半浸在幽潭中的机甲残骸。
太初号庞大的躯壳斜插在泥水中,断裂处裸露的金属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头死去巨兽的骨架。
登陆舱门已经扭曲变形,阿垠侧身从一道裂缝中挤了进去,第一时间将时笙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位置。
舱内一片黑暗,只有几缕外界的微光从裂缝渗入。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儿以及潮湿的水汽。
“太暗了。”阿垠低语,正打算摸索应急光源。
“我来。”时笙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比平时更轻软。
他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专注,试图凝聚起光芒。
以往只需一个念头,柔和的光晕便能轻易驱散黑暗。然而,这一次,他只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指尖的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的烛火,随即熄灭,甚至没来得及照亮他小小的手掌。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虚弱感,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壁才站稳。
“时笙!”阿垠立刻察觉不对,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
“别勉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恐怕是是之前的毒素还在影响你。先保留体力。”
时笙抿紧了淡色的嘴唇,没有反驳。身体里那种空荡荡的无力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阿垠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地靠在舱壁上,看着阿垠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应急荧光盒。
阿垠打开开关,白色的光晕四散,照亮了两人周围的景象。
借着这微弱的光,他们开始检查太初号的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
“能源核心损坏,导航和引擎完全失灵……外部装甲结构性损伤超过百分之七十,关键连接部件……特别是空间跃迁稳定器和主能源传输环,碎裂缺失。”
最后,时笙走到通讯控制台前,尝试了所有备份频道和紧急信号。
手指下的按钮毫无反应。
荧光盒的光映着时笙沾着污迹的小脸和紧锁的眉头,“空间乱流撕碎了所有通讯设备,连最基本的定位都发不出去。”
“我们……完全被困在这里了。”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阿垠安慰道,“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外壳还能挡风,比外面安全。”
时笙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阿垠从角落的应急箱里翻找出尚存的物资:几支营养液,一条轻薄的保温毯,还有一盒医疗用品。
“省着点用,能撑几天。明天天亮,我们出去找路,找水,找吃的。”
阿垠拿起一条保温毯,抖开,仔细地裹在时笙身上,将过长的部分掖好,“现在,你先休息。其他的天亮再说。”
时笙任由阿垠帮他裹好毯子,温暖渐渐驱散了些许从外面透来的寒意。
他看着阿垠就着荧光盒的光,熟练地给自己肩上的伤口换药……
虚弱而幼小的身体渐渐支撑不住,缓缓合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阿垠先一步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然后小心地将蜷缩在保温毯里的时笙叫醒。
两人收拾起仅有的物资,互相支撑着,从太初号侧面那道扭曲变形的舱门缺口爬了出去,落在外面柔软而湿润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