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姜小姐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有些开心?”
姜晚枝笑道:“乔总也算和他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怎么不见你难过?”
乔随之被她噎了一句,也不恼,只道:“其实他是生是死,我并不关心。可是家里小孩一直闹着让我带她来找你,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过来一趟,麻烦姜小姐帮我哄哄。”
说着,走到一个会议室前,他拉开了门。
空荡的会议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运动服,没有化妆,少了平日里那股趾高气昂的气势,被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悲伤笼罩着。
看见她过来,对方瞬间弹起身,局促不安地扣着手。
姜晚枝神色轻松地走进去:“乔小姐,有事找我?”
乔薇往她跟前近了两步:“姜晚枝,你能不能去劝劝爸爸?”
姜晚枝蹙了蹙眉。
“他现在人瘦得不成样子,饭都吃不下了,每天只能靠打营养针维持。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嗜睡,有时候还说胡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医生说,只要他配合治疗,就还有转机。至少至少他还能再多活好几年。”
乔薇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给她看姜成国的照片。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形如枯槁,微睁的眼睛浑浊地要命。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跟着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最后甚至抓住了姜晚枝的手,“妈妈说,只要你去劝他,他肯定会配合的。姜晚枝,他也是你爸爸,你肯定也不忍心看他死对吧?”
姜晚枝甩开她的手:“乔小姐,请自重。”
“求求你了!”乔薇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姜晚枝狠狠拧着眉心,乔随之也转过了身。
“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去劝他,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以前不该总是针对你,我错了好不好?嗯?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她便自顾自地俯身叩首,“求求你,我真的不能失去爸爸。”
姜晚枝的眉心渐渐舒展,平静地看着慌不择路的乔薇。
这么高傲的乔薇跪在地上向她乞求,只是为了一个不负责任,一心求死的父亲
这一瞬间,姜晚枝突然觉得好不公平。凭什么姜成国那个烂人到死还能拥有这么多的爱?
“他很疼爱你吗?”姜晚枝问道。
乔薇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拼命点头。
“可是我觉得他一点都不爱你。”姜晚枝淡淡开口,“如果是我,我绝不会舍得我疼爱的孩子跪在地上去求别人。我也绝对会配合治疗,好好活着,因为我不舍得我疼爱的孩子因为我掉眼泪,更不舍得离开她。”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只要我劝他,他就会配合治疗。因为你们都知道他现在一心求死只是因为他的愧疚心。如果我去劝他,就代表他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得到了原谅,他就能轻松地活着了。”姜晚枝叹了口气,说:“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乔薇,他不值得你这样的。”
“可他是我的爸爸啊!”乔薇几近崩溃地大喊,“我只想让他活着。求求你了,帮帮我好吗?”
“抱歉。”姜晚枝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原谅他,但我没有资格替我妈妈原谅她。”
乔薇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乔随之实在看不过去,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姜晚枝问乔随之:“乔总,这样可以了吗?”
乔随之点了点头,说:“谢谢了,姜小姐。”
“不客气。”说罢,姜晚枝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她的步子迈得极快,一直走到尽头的楼梯间,她推门走进去,整个人靠到了墙边。
脚边安全出口的标识牌泛着淡淡的绿光,姜晚枝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勾起了唇角。
她摸出手机,给沈知逸拨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沈知逸问:“这会儿不忙吗?”
“嗯。”
“早餐吃了吗?”
“吃了。”
“我早上去你那儿把金刚带到医院来了,晚上就把它带回家。”
“好。”
沈知逸意识到一丝不对,低声问:“你在哪?”
“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