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意味着生活里每一个习以为常的细节,都变成了一道道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跨越的难关。
这些夏佳从未对他说过的细节,又或是说了他不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孟竟的脸上。
他好一番折腾,才终于上完了厕所。
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手脚发软地走到床边,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他疲惫的身体,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放松。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那张刻薄的脸,公园里孤立无援的绝望,还有刚刚在卫生间里的狼狈与窘迫……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而在他的斡旋下,他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想象中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所谓的“体谅”,其实更多是粗心大意和想当然。
所谓的“孝顺”,是委屈妻子为代价。
孟竟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直到身体的疲惫感稍稍缓和,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才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在这里。
那夏佳呢?
现在顶着自己身体的夏佳,她……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孟竟猛地从床上直起身,然而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得腹部一阵坠痛,呼吸也为之一顿。
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咬牙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客厅空无一人。
餐厅空无一人。
次卧和书房的门都开着,里面同样没有半点声响。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夏佳……她不在。
孟竟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客厅墙壁上的挂钟上。
时针已经越过了九。
九点多了。
今天不是周末,如果不是来了这一出,这个时间,自己应该早就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了。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夏佳如果真的变成了他……难道,她去上班了?
这个想法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孟竟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半天,脑子里各种思绪乱七八糟的冒了出来,却找不出个脉络。
还是先想办法联系夏佳吧。
孟竟从千头万绪里头醒悟到这个事实,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之前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白色的手机,外观和他差不多,却比他的手机小一号,是夏佳的手机。
孟竟又愣了几秒,这才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他知道夏佳手机的密码,不过倒没用上,面容解锁让他在竖起手机的一瞬,就进入了系统。
屏幕亮起,壁纸是他们的婚纱照,照片上的他西装笔挺,笑容自信,而他身边的夏佳,巧笑嫣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孟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匆匆点开通讯录,在置顶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称呼是“老公”,后面还跟了个爱心符号。
他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