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心头如何想让孟竟多吃苦,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要爱惜。
护士见这边没什么了,加上事情也忙,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叮嘱夏佳:“对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又到喂奶的时间了,记得调六十毫升奶送过去。”
护士走了,夏佳看了眼沉默无语的孟竟和孟母,走到病床前,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奶粉。
那是一罐一段婴儿配方奶粉。
这场早产来得猝不及防,这罐奶粉是夏佳昨晚连夜叫闪送送来的,就怕孩子在医院里没得吃,会饿着。
孟母的视线在看到奶粉的时候,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奶粉送到时她也在场,瞟过一眼小票上的价格,只觉得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
这个儿媳妇,简直就是来克他们孟家的!
生个孩子折腾得全家不宁,不仅早产让孙子住了保温箱,自己没奶不说还堵奶,还要请什么通乳师,平白无故又要多花一笔冤枉钱!
她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上来,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念叨。
“真是个败家精,一罐奶粉这么贵,都够买多少斤猪肉了!”
“自己没本事下奶,就知道花钱,我们老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夏佳起初权当没听见,也是时候让孟竟亲自感受一下他妈的恶毒,因此等了两三分钟,让孟母把该说的都说了后,才出言制止。
“妈,你少说两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佳佳要不是被孟雅推那一跤,会早产?会没奶水?您现在不去找始作俑者算账,怪佳佳干什么?是她自己想早产的?”
提起孟雅,孟母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
夏佳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孟竟身上,语气瞬间又变得温和起来。
“佳佳,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心疼宝宝。”
“她这几十年都这样,如今临到老了,想改也难,你乖,看在我的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
说到这里,夏佳顿了顿,走近床边,用一种孟竟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补上了一句,“毕竟,她是你妈,你就让着她一点吧。”
“……”
躺在床上的孟竟,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夏佳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那样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呢?
孟竟忽然想起来,在他妈上来说要照顾夏佳后,夏佳也曾向他抱怨过,说他妈说话有时候太大大咧咧,听起来有点伤人。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就是这么说的——“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恶意的,你就让着她一点。”
原来,当这些话落在自己身上时,是这般滋味。
孟竟此刻才恍然大悟。
刀子嘴,是真的刀子嘴,但至于那颗豆腐心,怕是未必有。
顶多是臭豆腐心。
孟竟不傻。
能混到公司中层管理,月入一两万,那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他一样不缺。
缺的,不过是几分用在自家亲妈身上的心思,和那点戳破温情脉脉面纱的勇气。
惯常的懒惰和根深蒂固的信任,让他对许多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如今,当他躺在这张病床上,以一个儿媳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切时,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便如电影回放般,一帧帧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妈的言行,到底是刀子嘴下的豆腐心,还是淬了毒的真心,一目了然。
对他是真的好,对孟雅也是真的好,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但对夏佳,却未必。